三天后，是华耀项目的第二轮竞标。

    也是最后一轮竞标。

    姜栀带着团队进来。

    她左手腕缠着一条米白色丝巾，恰好遮住那圈还没消退的淡红印子。

    门口一阵动静。

    傅晏走进来，身后跟着韩既明和华耀几个高层，最后面是许总许崇文。

    许总已经结束停职，正式回了华耀。

    姜栀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安定了不少。

    “人到齐了。”许总翻开流程册，“按议程，第二轮先听各家提案。”

    “不过各家都是行业内非常优秀的影视公司，常规提案就不用听了，我们改用别的方式来进行竞选。”

    在场几家公司的代表你看我我看你，都摸不准傅晏的心思，只能面面相觑。

    按照一般流程来说，第一轮审了方案，这一轮就该审报价了。

    常规提案不听了，华耀想听什么？

    傅晏抬了下手。

    许总打开投影，幕布上跳出一个项目名：《长安月》。

    姜栀转了下手里的笔，她知道这个项目。

    华耀两年前的A级古装剧，开机时通稿铺天盖地，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换过三个导演，演员又相继因为各种原因被封杀了。

    再后来，新导演因病去世。

    时至今日，这个项目已经成了“烂尾楼”，被网友戏称为霉片。

    谁进组谁倒霉。

    谁接手谁倒霉。

    许总拿着笔指了指屏幕上的项目，“这就是第二轮的题目，这部被网友戏称为霉片的剧，你们打算怎么拯救这个项目。”

    “给各位二十分钟翻资料，现在开始。”

    华耀的人将项目资料分发给各家公司。

    整个会议厅里立刻响起哗啦啦的翻纸声，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低议论声。

    姜栀翻动着资料。

    方知夏悄悄往这边凑了凑，声音发紧：“二十分钟也太仓促了，我们没有长剧经验，怎么处理？”

    姜栀用笔戳了下她的额头，“谁说要用长剧思维来解题。”

    二十分钟到。

    傅晏看向许总：“按抽签顺序来。”

    能进入第二轮的不愧是影视行业的标杆，都讲得各有特色。

    很快，轮到盛禾。

    盛禾这次来的是直接负责人王总。

    他走到投影前。

    “导演的事很好说，关键是演员，出事的演员已拍的戏用AI换脸补上，女主的镜头保留，追加一轮营销，走网播先回一部分款。”

    傅晏没什么表情。

    “观众对着一张换过的脸，能看几集。”

    王总顿了顿：“这可以靠营销先把热度炒起来。”

    傅晏抬了抬下巴：“下一家。”

    接连上去的两家都建议直接止损，项目核销，认亏离场。

    后面几家提出的方案路子大同小异，要么追加投入赌一把，要么直接一刀切止损

    傅晏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这些方案他们内部早已经吵过无数遍，都没得出共识。

    他提出来，也是因为想听到不一样的东西。

    但是显然，大家的思维都固化了。

    “观澜。”许总念到名字。

    姜栀起身，走到投影边。

    “我想先调一段素材。”

    许总连忙接口追问：“什么素材？”

    “被你们剪掉的女主查案时和老县令在牢里的对手戏，我看你们给的资料里，有这一场，但是被剪掉了。”

    王总忽然嗤笑一声：“这部戏核心是感情戏，又不是探案事业线，这一段里男主连脸都没露。”

    姜栀没接他的话。

    傅晏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调。”

    技术员很快找到对应素材，幕布上很快跳出清晰的画面。

    没有主角的脸，没有大场面。

    一间牢房，两个人，三页纸的对话。

    戏一放完，姜栀才开口。

    “《长安月》这部剧真正厉害的，是里面那条查案的事业线，我不知道导演和编辑为什么要将好好事业线降级，提感情线上来。”

    有人质疑，“事业线再好有什么用，观众最爱的还是感情戏。”

    姜栀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怎么知道观众爱看的只有感情戏呢，我建议把已拍素材重新结构，查案支线提为主线，剪成六十集短剧，换名字和定位，走平台分账。”

    这样，留着女主和一众配角就好了，至于被封杀的那几个，完全可以不出现。

    有人立刻摇头：“这不是胡闹吗，A级项目降格做短剧，传出去华耀的脸往哪儿搁。”

    “那就要看你们了，是脸重要，还是钱重要。”

    盛禾的王总脸上原本挂着的淡笑收了些。

    傅晏原本靠在椅背上，这时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看着姜栀。

    “原平台签的是大剧合约，你改短剧，合约怎么解？”

    姜栀脊背挺直，稳稳地迎着他审视的目光。

    “项目拖着也是两败俱伤，短剧这边观澜可以去谈，零保底、高分账，我想没有人会拒绝。”

    “还有，”她翻开文件夹，抽出一页，“主演团队因为自身原因被封杀，是他们先违约，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最后，去年同体量的分账短剧，从上线到回本，最快的不到三个月，《长安月》素材是现成的，很合适短剧。”

    她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傅晏看着桌上那页合约，没立刻开口。

    他侧过头，“许总，你怎么看？”

    许总因为之前的事，姜栀说话的时候一直没出声，此时被傅晏问道，也只是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

    “暂时没看出什么问题。”

    傅晏收回目光。

    “《长安月》按观澜的方案重构。”

    “还有，这次中标的是观澜。”

    姜栀这段时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观澜中标了。

    很意外。

    也很惊喜。

    她所有的努力都值得。

    “感谢傅总信任，观澜必定不负期望。”

    王总站了起来，开口道：“傅总，我有话说。”

    他看向姜栀，“我认为，观澜没有资格中标。”

    姜栀并不生气，回到观澜的位置上，“观澜没资格，难道屡次抄袭的盛禾有资格吗？”

    王总冷笑，“许总故意不按竞标流程走，拿出长安月的剧本，美曰其名是考验，其真实目的是给观澜便利，这样的结果我不服气。”

    其他人交头接耳起来。

    对于观澜这样的短剧公司获得长剧的项目，他们多多少少是不服气的。

    何况最后一轮根本就没有看他们准备了很久的方案。

    王总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又去看傅晏。

    “傅总，长安月这个剧本可以给观澜，但华耀这次的项目，我认为观澜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