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幸灾乐祸地看着陈阳，看着年轻人到底要如何接招。

    话说得再漂亮，口号喊得再响亮，拿不出实打实的成果，那一切就全是空谈，纯粹纸上谈兵。

    郭晓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暗暗捏了一把汗。

    坏了，最难的一关来了。

    空谈理念谁都会，真要掏出能压服全场的硬成果，哪有这么简单。

    要是陈阳答不上来，今天这场会议，他刚到场就要彻底威信扫地，以后院里的工作根本没法开展。

    陈阳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满屋子等着看他出糗的众人。

    改良液压机，车床自动化，散热器升级，合金钢坯……一个个成果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真要一条条掰开，一桩桩讲出来，反倒像是急着拿功劳证明自己，跟被人逼到墙角急于辩解的后生没两样，说出来反倒显得掉份。

    要是这个时候白桃在就好了，保准噼里啪啦一股脑把所有实绩全给抖落出来，半点都不给这帮老家伙留质疑的余地。

    他抬手，轻轻地敲了敲桌子，“我有多少落地的改良成果，没必要站在这里，自吹自擂报流水账。”

    冯猿闻言当即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审视：“不敢细说？还是压根就没有拿得出手的实绩，全是空泛的想法？”

    周围不少工程师纷纷低声附和，质疑声此起彼伏。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一让摆成果就避而不谈。”

    “搞科研讲究实事求是，光靠嘴皮子可推动不了项目。”

    郭晓文手心攥出一层薄汗，心里暗暗焦急，只盼着陈阳别被对方逼得乱了阵脚。

    陈阳神色没有半分慌乱，指尖依旧不急不缓地叩着桌面，笃笃的轻响反倒让喧闹的议论声慢慢低了下去。

    “我不是不敢说，是觉得没必要。”

    他抬眼看向冯猿，目光坦荡。

    “拿车间里几台设备做过改良、小试取得一点成效，便当成资本当众一一罗列，跟在台上邀功请赏没什么两样。”

    “更重要的是，我也不会像你们一样，躺在原有的功劳簿上，不思进取，自得安逸。”

    一句话落下，会议室里顿时像扔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嗡的一下炸开。

    冯猿猛地一拍桌沿，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你少在那里假清高，我看你就是拿不出来。”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又是自研又是突破，真要亮实绩就开始装腔作势！说白了就是纸上谈兵的空想家！”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全场的情绪，积压的不满与轻视尽数爆发。

    一众老专家纷纷点头附和，语气里满是鄙夷与不屑。

    “说得没错，本事没多少，傲气倒是顶破天！”

    “我们深耕数十年尚且不敢妄谈革新，他一个毛头小子，刚进院就敢全盘否定前辈，纯属不知天高地厚！”

    “什么不屑罗列功劳，我看就是两手空空，根本拿不出半点能看的成果！”

    嘈杂的指责声灌满了整个会议室，一道道尖锐的目光死死钉在陈阳身上，眼神中的不屑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郭晓文脸色发白，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咳嗽了一声，压下全场的骚动后，淡淡地说道，“大家都静一静。”

    “我来替陈阳同志说两句。”

    郭晓文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公允，却字字带着偏袒。

    “首先，我承认，陈阳同志年轻气盛，说话尖锐直白，不顾情面，冒犯了在座深耕科研几十年的各位前辈，这点我事后一定会严肃批评他。”

    他先低头认错，给足了所有老专家台阶，瞬间压住了众人心中大半火气。

    冯猿脸色稍缓，却依旧紧绷着面皮，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可下一秒，郭晓文话锋一转，立场无比坚定：

    “但诸位前辈，绝对不能因此否定陈阳同志的能力和实绩！你们说他纸上谈兵、空口说白话，这话我绝不认同！”

    这句话说完，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不认同又如何，那他倒是拿出成绩出来啊！”

    一名头发花白的专家扬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服。

    郭晓文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开口道，“顾教授，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的专业是液压传动与控制。”

    “当初外资民用液压千斤顶冲击国内市场的时候，我就曾让你带队攻关液压系统，可你耗时八个月，最后却是一事无成。”

    那位被称作顾教授的，听后满脸的不服，“郭部长，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什么叫一事无成。”

    “我的团队可以说是完美地复刻了外资液压系统，但是国内的橡胶材料不过关，这才导致无法大规模生产，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阳听后笑道，“所以说，你们只会复刻，一点创新都没有。”

    顾教授猛地转头瞪向陈阳，须发都气得微微抖动。

    “创新？说的简单，原材料强度不足，你要我怎么创新。”

    他嗓门拔高，底气十足，这也是院里绝大多数人的共识。

    “国外橡胶密封件配方、炼制工艺领先我们一大截，原材料达不到指标，就算图纸画得再漂亮，油压一上来照样渗漏。难道凭空变出新的材料出来？空谈创新，说得倒是轻巧！”

    不少工程师纷纷点头附和，深以为然。

    “顾工说得没错，不是我们不想创新，实在是很多瓶颈都卡原材料上，我们也有创新思路，但原材料不过关，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陈阳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平静，笑意却带着几分锐利。

    “材料跟不上，就只能死磕原有的密封结构，死等配套产业慢慢追上来？”

    陈阳缓缓说道，“就拿液压千斤顶举例，橡胶材料不过关，那我们完全可以使用分压式结构，减少对橡胶密封圈的压力。”

    顾教授听后不屑地笑道，“看来你是知道红城机械厂啊！”

    “他们厂生产的液压机，就是使用分压式结构，我也曾仔细研究过，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人，确实有点本事。”

    “不过那是人家厂里的技术积累，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教授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你拿着别人的技术成果，在这里狐假虎威，装模作样谈创新、谈突破，未免也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