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嘈杂细碎的议论声,瞬间像被掐断的琴弦,骤然死寂。
百十双目光掠过郭晓文,全都好奇地看着他身后的那名年轻人。
众人压低声音纷纷嘀咕。
“不是说今天要来一位新的代理院长么,人呢?”
“估计还没到吧!不过这个年轻人是谁?”
“看着太年轻了,顶多二十出头。”
“应该是新代理院长带过来的学生、跟班技术员吧!”
满场人心浮动,人人暗自揣测,谁也没往那方面想。
在他们固有认知里,能坐镇京城重工院、接手国家级炼钢国产化烂尾项目的代理院长,必然是头发花白、资历深厚、深耕重工几十年的老专家、老领导。
任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穿着朴素工装、神态平静、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就是他们口中等待的新任代理院长。
郭晓文目光扫过全场众人惊疑、轻视、茫然的神色,心底了然。
孟明远翻车被抓,整个重工院人心涣散、底气全无,这帮老工程师、老技术骨干,打心底里就不相信有人能盘活这个烂摊子,更不可能相信一个毛头小子能挑此大梁。
他大声说道,“大家都安静一下。”
瞬间,会议室便彻底地静了下来,郭晓文满意地点了点头后,这才继续说道,“想必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孟明远博士因为某些原因,不再适合担任院长一职。”
“但蛇无头不走,炼钢国产化的国家级技改项目,更不能一直烂尾停滞。”
郭晓文神色陡然严肃,语气郑重地说道,“经过上级研究,我们决定,任命一位全新的负责人,接管重工院全盘工作,主持炼钢国产化的攻坚任务。”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众人瞬间陷入两极心态,整片氛围沉得压抑至极。
大半人皆是满脸沉思、暗自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傲气与无奈。
在场之人,全是国内重工领域的顶尖骨干、深耕数十年的老工程师、专项总工。
京城重工院是什么地方?
是国内重工技术的天花板,是撑起全国冶金、锻造、成套设备研发的核心阵地。
能坐在这里的,随便拉一个出去,都是各省重工厂、科研院所抢着要的技术大牛。
也正因为如此,所有人心里都门清,资历浅的压不住场子,技术弱的镇不住人心。
如今国内,根本没几个人有资格坐这个院长位置,更没资格领导他们这群人。
老一辈泰斗要么年近古稀、退居二线。
在岗的顶尖专家,人人都清楚炼钢国产化是个无底深坑。
连孟明远这种留洋镀金的高端人才都彻底翻车、身陷囹圄,其他人就更不行了。
国内数来数去,基本上没人敢接、没人愿接。
也不知郭晓文找来这人,是真的有本事,还是单纯的不怕死。
另一部分人则面色麻木,早已摆烂。
反正项目烂尾已成定局,谁来当头都改变不了现状,无非是换一个人挨上面的问责罢了。
但这些都跟他们没关系。
有道是法不责众,再怎么问责,也问责不到他们头上。
众人各怀心思,目光全部望向门外,静静等候那位即将上任的新负责人。
有人期待是老牌泰斗临危受命,力挽狂澜。
有人冷眼旁观,准备看新来的领导是如何重蹈孟明远覆辙的。
也有人纯粹看热闹,等着看又是哪位倒霉蛋上当。
郭晓文将全场所有人的自负、观望、麻木尽收眼底,心中早有预料。
他嘴角淡淡笑了笑,“行了,都别往门外看了,你们的新负责人,现在就站在我的身边。”
随即郭晓文便往旁边后撤一步,将陈阳给让了出来,郑重地介绍道,“这位就是重工院新上任的代理院长,陈阳同志。”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短暂的呆滞之后,会议室瞬间炸起一片压抑至极的骚动!
“什么??”
“他??”
“新负责人是他??”
“郭部长,你没在跟我们开玩笑吧,您让一个毛头小子来领导我们?”
质疑声接连不断,此起彼伏。
前排一位头发花白、深耕冶金行业三十余年的老总工直接站起身,脸色难看至极,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与傲气。
“郭部长,您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他抬手指了指满场在座的同事,满是自豪地说道,“在座的,最低都是二十年以上工龄,大半都是教授级高工、国家级专项总工!我们一辈子扎根重工、深耕冶金锻造,走遍国内各大重工基地,参与过无数国家级重点工程!”
另一人起身附和道,“高教授说的没错,我们在座的哪一位不是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半生的老人。”
“论学历,论资历,国内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您现在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来领导我们……”
那人满脸铁青,语气里的屈辱和愤怒几乎压抑不住,音量陡然拔高,“这不是胡闹吗!”
又一名技术员愤然起身,紧跟着开口:“论阅历、论学识、论实操、论行业贡献,他哪一点够格站在我们上头?!”
“让小辈指挥前辈,让后生统筹专家,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接连不断的怒斥、不满、质疑彻底席卷全场。
郭晓文只是淡淡地撇了撇嘴,看向眉头紧皱,却并未说话的副院长冯猿,“冯副院长,你也别憋着了,说说你的看法。”
冯猿浑身一僵,脸上常年挂着的圆滑笑意彻底僵死、消散干净。
以往不管院里人事怎么调、安排怎么离谱,他永远是打圆场、稳秩序、顺着领导话说,从不当众反驳、从不带头抵触。
可今天,他实在忍不了了。
“郭部长,我只想知道他凭什么?无论是学识,还是资历,在场的哪一个不比他强一万倍,任何人都有资格当这个院长,可偏偏就他不行。”
冯猿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道,“郭部长,我也知道,这次的项目我们没有很好地完成,让您很失望,但也没必要这么羞辱我们吧!”
一直没说话的陈阳突然站出来说道,“冯副院长是吧?你觉得我来当这个代理院长,是在羞辱你们?”
冯猿白了陈阳一眼道,“难道不是么?别的不敢说,我在重工院干了这么多年,那也是桃李满天下。”
“就你这年纪,跟我的徒子徒孙们差不多大。”
“我这把老骨头,还要被你一个小辈领导,简直是对我最大的耻辱。”
一语落地,在场的众人齐齐点头,心里涌上难言的憋屈。
所有人脸上皆是铁青,压抑已久的抵触情绪彻底爆发。
“冯院说得半点不假!”
“长幼有序、辈分有规,行业历来如此!”
“让晚辈压前辈一头,打破的不只是人事规矩,是我们整个重工科研圈的体面!”
满场哗然,声声皆是不服。
陈阳见此情景,却是不屑地冷笑一声,“哈哈…要说耻辱的话,让我来领导你们这些技术混子,那才是真正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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