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林烨仍旧没有要出去买粮的意思,反倒接连两日都在转运仓里盯着,让人把勉强能用的劣米筛选出来。
同时,第一批要送去北境的良米已经重新装车,连带着重新制作好的棉衣,以及青萝带着人连夜制作的药品一起,先行起程去了北境。
这番动静,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可以说这两日,京城所有粮商的眼珠子,都盯着转运仓。
当看到第一批粮食出库的时候,暗中盯着的眼珠子都瞪圆了。
而发现出货的粮车数量并不多时,众人又齐齐松了一口气。
风月楼中,秦少阳听着属下的汇报,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百一十万斤……这点数量,只怕还不足以让云朔关撑过半个月。”
“那林烨呢?他就没有别的动作?”
属下连忙应道:“回世子,暂时没有。”
“不过,前两日,我们的人看到镇北将军府的家丁在街上四处打听粮铺。”
“而且那小林大人,也成日在粮仓之中晒粮,瞧着……”
“像是没买到粮食,打算先将剩下的劣粮洗一批出来救急呢!”
听到这话,秦少阳露出了几分笑容,挥手先让属下退下。
随后才转向屏风之内:“大殿下,这下您可以放心了。”
话音落下,大皇子从屏风之后缓缓走出来,身上是价格不菲的雪白狐裘,手中还抱着一只雕刻精致的手炉。
“少阳你办事,我怎会不放心?”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那林烨原本因为这批劣粮,擅自越权封锁仓库,在御书房也是愤懑不已。”
“谁知现在,竟也为了凑够军粮,动用了这批劣米。”
“唉,若是北疆的将士知道,林大将军的儿子竟也如此行径,只怕是要寒心呐!”
说着,大皇子还一声叹息,似乎为北疆的将士心痛不已。
秦少阳心领神会,笑着说道:“劣米即便经过处理,和良米相比仍旧天差地别。”
“北疆的将士们虽然艰难,却也不是愚蠢之人。”
“等这批粮食送到将士们手里,自然有人分辨得出。”
二人相视一笑,谁都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他们都清楚,林烨若是真的用这批处理过的劣米来救急,那便真是自寻死路了。
林家三代镇守北疆,在镇北军中的威信自不一般,民间甚至会偷偷地将镇北军叫作“林家军”。
这也是为何从先皇起始,就已经对林家颇为忌惮,可林家仍旧能继续执掌兵权。
可若是林烨为了在期限内达标,真的将这些劣米送到,哪怕不能一夜之间推翻林擎在镇北军中的威信,也能在众多将士心中撬开一道口子。
大皇子满意地点点头,询问道:“那少阳你这边筹备得如何了?”
这两天,林烨在转运仓里忙活,秦少阳也没闲着。
他以安济商盟的名义,四处收囤粮食,甚至有些还是高价回收的。
现下,京城中起码有一半的粮食,都被他握在手里。
“殿下安心,此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了。”
“不过……如果我是林烨,一旦发现京城内的粮商没法买到粮食,定然会对京畿周边的州县动心思。”
闻言,大皇子眉头微微一挑:“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先一步收囤起来?”
秦少阳却是摇了摇头:“只是去收粮,且不说我们手头的银子怕是有些紧张,不可能把州县内所有的粮食都收走。”
“便是可以,这对我们来说风险太大。而且一旦消息传到了陛下耳朵里,只怕大殿下和我都会被问罪。”
朝廷征收军粮,底下的散户找由头推拒,便是陛下也不可能下令强征。
但若是一夕之间所有州县的粮商都被买空了,那便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有人故意从中作梗。
到时候,陛下自然有足够的理由下令强征。
说不好,秦少阳这个始作俑者都要被问罪。
大皇子眉头微微皱起:“可若是真的叫林烨在州县之中收到粮食了呢?”
“毕竟秋收才过去一月,州县中的粮商们手中都有余粮。”
“而且田籍一案之后,粮商们手中的粮食因为宝和会一事,现下少了许多销路,存货良多。”
“我只怕……”
他顿了顿,没说后半句,而是话锋一转:“这些时日,太子殿下带着这小林大人,可是大出风头啊。”
秦少阳心领神会。
这段时日,林烨风头正盛,陛下对他很是看重。
就连小太子,陛下竟然都开始令他上朝,午时之后再去宫学。
从前有些孩视太子的官员们,这段时间对太子的风评都大不一样。
田籍一案,就已经给太子镀了一层金了。
若是这次林烨真的凑齐了军粮,而且还全都是良米,只怕太子又要再添风头。
最重要的是,一旦林烨凑齐了军粮,兵部和户部那头,可就有嘴说不清了。
这是大皇子不想看到的画面。
秦少阳笑道:“大殿下不必着急,在下自有安排。”
“殿下可能不知道,商人重利,最是无情。”
“我要是迫不得已,出高价去收粮食,他们定然如同饿肚子的野狗一样扑上来撕咬,巴不得啃掉我几块肉。”
“可换言之,林烨去,也是一样的。我想,他还不到绝境,定然不会出高价去收购粮食。”
“如果我们将时限一事透露给这些州县的粮商,再由我出面给这些粮商来做担保,他们肯定会同意……口头上将粮食卖给林烨吧?”
大皇子目光一闪,抬头和秦少阳对视,露出了几分欣赏之色:“少阳,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啊!”
“若是这些粮商知道了时限,便也知道了林烨必须凑齐这批粮食不可。”
“届时,他们肯定会想卖个高价。先口头上答应,再将交付的时间拖一拖,等到了时限……”
“林烨买或不买,都是一条死路!”
秦少阳笑而不语,自是默认了大皇子的猜测。
他举起茶杯,冲大皇子一敬:“此次,定叫大殿下赚得盆满钵满。”
大皇子也同样举起茶杯,笑着回应:“若真是如此,我想之后江南道的钦差,也一定非秦世子不可!”
二人的茶杯碰在一起,里面装满了算计。
而与此同时,林烨的马车,正在前往万安县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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