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崇祯十二年，随着主战派的领袖人物卢象升辞职还乡，以杨嗣昌和高起潜为首的主和派，依然把持朝政，随着卢象升辞官，主和派与主战派的主要矛盾，却悄悄从卢象升身上，转移到了李信身上。

    更让李信感觉忧心的是，朝廷为了应付清军入关，将大批原本对付李自成和张献忠的精锐边军调回，洪承畴调任蓟辽总督，他同时带走战斗力最强的秦军。

    另一位名将孙传庭，则因反对此项调动被崇祯帝下狱，这使得中原、湖广、陕西等地的防务陷入极度空虚，为李自成和张献忠的死灰复燃创造了绝佳条件。

    在去年，以李自成和张献忠为首的流寇，确实遭到了沉重打击，张献忠、罗汝才等人接受招抚，而李自成则仅率少量残部躲入深山潜伏。

    表面上看，大明似乎迎来了一个窗口期，然而，明朝并未能利用这个窗口恢复民生。由于财政枯竭，朝廷无力安置大量流民，而土地兼并依然严重。

    更致命的是，随着洪承畴的精锐秦军被调走，以及孙传庭的下狱，朝廷手中已无足够力量震慑这些降而复叛的流寇。

    李信在重创了清军的同时，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这场风暴的中心，就是练饷，朝廷在已有的辽饷、剿饷之外，又加征了练饷。

    三项加派合计，使明朝每年的税赋总额飙升至两千余万两，是正常年份的数倍，而大明百姓的实际负担，又是这两千余万两的数倍，乃至十数倍，练饷成为压垮百姓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在明朝北方与清军烽火连天之际，东南沿海的郑芝龙势力却如日中天，他已于崇祯六年（1633年）在料罗湾击败荷兰舰队。

    至崇祯十二年，其麾下的战舰超过三千艘，受他控制的海上势力加在一起，还有数千艘战舰，他麾下的商船队规模更是膨胀到了三万余艘。

    在崇祯元年他刚刚被招抚的时候，郑芝龙只有三万余人，现在已经膨胀到了二十余万，其中水师四万余人，如果算上水手、船工这个规模庞大到五十余万人。

    随着郑芝龙的实力增强，过往商船必须购买郑氏令旗才能安全通行，每艘船每年需缴纳2000至3000两白银的保护费，仅仅保护费一项收益，就多达四百余万两银子，算上郑氏商队的贸易利益，他每年的收入在一千余万两银子，名副其实的富可敌国。

    郑芝龙已经成为明朝不得不依赖的海上力量，与此同时，葡萄牙人盘踞的澳门，也在明末的乱局中扮演着微妙的角色，他们一度向明朝提供军事援助。

    崇祯十二年，对李信而言，是一个由系统性崩溃所创造出的战略机遇期，可问题是，这个战略机遇其稍纵即逝，明朝的军事机器已被证明无法同时应对内外两条战线，其财政和民生基础也正在瓦解。

    他追击的，是一支携带着巨量劫掠品，急于北返的清军，而他身后，则是一个防务空虚，即将被新一轮农民起义吞噬的帝国。

    李信必须此刻抓住战机，在清军撤退路线上取得战果，其意义将远超一场普通的军事胜利，而是有可能在明朝的权力真空中，为自己和追随者们搏出一个全新的未来。

    李信将自己整理出来的情报，一部分是通过公开渠道收集的，一部分则通过他这个穿越者对历史的了解，判断出来的。

    就比如说关于郑芝龙的部分，他暂时可没有能力收集关于郑芝龙的情报，他将这些情报放在桌案上，笑道：“张献忠降了，李自成逃进深山了……这就是咱们大明现在的天下大势！”

    “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

    李信冷笑道：“卢象升现走了，杨嗣昌就该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了！”

    袁宗第点头道：“侯爷说得对，杨嗣昌这个人心胸狭窄，容不得人。卢督师都被他挤走了，何况咱们？”

    “所以，咱们得做两手准备。”

    李信铺开地图，指着白洋淀道：“第一，继续扩军，刘继盛率领第一旅现在白洋淀，由于北直隶六府已经被清军搞得满目苍夷，民不聊生，大量百姓没有了活路，以第一旅为老底子，扩充至少三万人马！”

    孙慎行惊呼道：“大帅，这……”

    “除了这三万步骑，我准备以沈友胜的第三旅为基础，扩充至一个三个水师陆战旅，五个水师旅，控制天津至登州的海路！”

    袁宗第微微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侯爷，咱们若是在再扩六万余人，总兵力将达到十余万人，超出朝廷规定四五倍的兵额，粮草缺口实在太大了！”

    “你还敢指望朝廷？”

    李信不以为然地笑道：“指望着朝廷，别说十万人，咱们就算是只有三万人，也会被活活饿死，等鞑子真退出关外，高起潜连一粒粮食都不会给我们！”

    “这可怎么办？”

    孙慎行瞬间感觉头大如斗：“就算咱们可以买地屯田……”

    “屯田就不要想了，除了白洋淀周围，整个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将会迎来十数年来最罕见的旱灾，颗粒无收，屯多少田地，都不会种出粮食！”

    李信起初还以为沈友胜有了水师战舰，准备在天津阻击多尔衮，然而，沈友胜的真正计划，却不是在天津阻击多尔衮，反而是东渡辽河，直插海州，准备借助水师的力量，一举拿下整个辽南四州。

    随着多尔衮和岳讬率领清军主力十数万人马破关而入，此时的整个辽南其实处于完全的空心化状态。

    金州此时的驻军为东江军最后一任总兵沈世魁的侄子沈志祥为首，麾下有两千余东江军士兵，只有一个牛录的镶蓝旗丁负责监视沈志祥部。

    作为辽南的门户复州由镶蓝旗副都统胡克什守卫，兵力约三千人，加上海州和盖州各有一千余人，整个辽南四州一百八十七堡，却只有不足八千人防守。

    这样的兵力，几乎和不设防没有区别，沈友胜现在已经接管了天津水师，原本可以调给他的两百艘船，事实上只有一百七十三艘，而且还有将近三十艘不能出海。

    皇太极已经调集兵力，共计三万余人，正在进攻松山，他的本意就是围魏救赵，试图缓解多尔衮的压力，让多尔衮可以顺利撤回来。

    巧了，李信也是这样想的。

    皇太极从二月二十二日至二十八日发动了多次强攻，因守将金国凤死守而未能攻克，这就留给了沈友胜一个极佳机会，一旦沈友胜在金州打响，皇太极大概率会派兵支援金州。

    只要清军前往金州，辽南将成为清军的死地。

    “陈铁山那边，臼炮改好了没有？”

    “改好了，一千二百斤，驮马能拉，一炮能轰塌一丈城墙。”

    “让他加紧造，本帅要用。”

    “侯爷，咱们先打谁？”

    “谁挡路，就打谁。”

    李信手指一划，淡淡地笑道：“杨嗣昌要是老老实实的，我就先收拾辽东，他要是不老实，我先收拾他，高起潜敢给本帅使绊子，就让他死！”

    钱是普通男人的胆，实力则是李信的真正底气。

    在所有人看来，李信还在老老实实待在沧州，事实上，他的两支奇兵，已经杀向辽南，如同黑虎掏心一般，打向皇太极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