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遇春生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颌下一圈浓密的虬髯，虽是一身血污，狼狈不堪，却自有一股草莽英雄的豪迈气概。

    宋青书微微颔首，也拱手回了一礼，语气平淡：“武当，宋青书。”

    “武当宋青书？！”

    常遇春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震惊之色，连身上的伤口都忘了疼。他上下打量着宋青书，失声喊道：“您就是那位‘小三丰’宋少侠？！”

    “久仰！久仰大名啊！” 常遇春脸上的震惊之色久久不散，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敬佩，“江湖上都说宋少侠天纵奇才，十六岁便已不弱于一派掌门，是武当百年不遇的奇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若非少侠出手，我等今日定然命丧于此！”

    宋青书摆了摆手，不置可否，目光扫过渔船，问道：“看你们被元兵穷追不舍，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遇春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苦涩与羞愧，叹了口气，抱拳道：“宋少侠见笑了。我们是明教凤阳分坛的兄弟，前些日子跟元廷大军交手，吃了败仗，队伍被打散了，只能狼狈往南逃。元兵咬得紧，一路追杀到汉水边上。”

    他说到这里，转头望向江水，眼底满是焦急：“我们被追的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劳烦老船翁冒险送我们过江，我哥哥朱元璋，方才中箭落水，生死不知。岸上还有鞑子兵围追堵截，只可惜无端连累了老人家和孩子……”

    常遇春的声音沉了下去，满是自责。一条老命加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这笔账，他记在元廷头上，也记在自己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船舱里那个幸存的小女孩。女孩约莫八九岁年纪，穿着粗布衣裙，小脸煞白，眼睛红红的，却咬着唇没哭出声，只是紧紧攥着老船翁的衣角，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看着格外可怜。

    常遇春看着女孩，又看了看宋青书，郑重其事地再次抱拳，语气恳切：“宋少侠，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这女孩是老船翁的孙女，老人家因我而死，他的孙女我绝不能不管。可我现在要去江里找我哥哥，生死未卜，带着孩子太过危险。”

    “还请宋少侠帮忙照看一二，待我找到我家哥哥，安顿好弟兄们，立刻便来寻你。”

    ……

    残阳斜坠，将半面汉水染成了熔金般的赤色。

    滩头上的血腥气还未散去，断箭、残甲与元兵尸首散落各处，被夕阳一照，暗红的血渍泛着冷光，更添几分惨烈。江风卷着浪涛拍打着沙石，发出哗哗的轻响，混着远处战船越来越近的樯橹之声，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宋青书刚听完常遇春的托付，眉头便微微一挑，抬眼望向江面。

    只见剩下的两艘元廷战船，正顺着水流缓缓向着滩头驶来。船舷边站满了持弓的甲士，寒光闪闪的箭头齐刷刷对准了岸边，船首撞在浅滩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沙石簌簌滚落，溅起细碎的水花。

    舱门掀开，当先一人迈步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利落男装打扮，腰间束一条鎏金带，头上戴着赤金束发冠，将乌黑秀发尽数束起，额前不留半分碎发，瞧着是个俊朗挺拔的少年将军模样。她手里握着一杆犀角马鞭，指尖白皙修长，轻轻搭在鞭柄上，步履轻快地踏过船板，落在滩头的沙石上。

    可若是细看，便能瞧见她眉眼精致如画，鼻梁秀挺，唇瓣嫣红饱满，下颌线条柔和优美，脖颈纤细白皙，分明是个女扮男装的绝色少女。正是汝阳王的千金，敏敏特穆尔。

    她身后紧跟着两个老者，步伐飘忽，落地无声。左边那人高瘦枯槁，面色蜡黄，像是久病缠身，背上斜插着一对鹿角短杖，眼窝深陷，眸子开阖间闪过一丝阴鸷冷光，是鹿杖客。右边那人矮胖圆润，面色红润，像个富家翁，腰间悬着个青铜鹤嘴酒葫芦，眼皮半耷拉着，仿佛醉意未消，可周身散出的寒气却让周围的元兵都下意识地退开半步，正是鹤笔翁。玄冥二老并肩而立，一高一矮，一瘦一胖，气息沉凝如渊。

    紧随其后的元兵甲士鱼贯登岸，步兵手持丈二长枪，踩着滩涂列成方阵，枪尖如林，寒光凛凛。外围的弓弩手迅速散开，半跪在地，弓弦拉满，锋利的三棱箭镞齐刷刷对准了场心。不过片刻的功夫，整片河滩便被围得密不透风，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弓弦绷紧的簌簌声此起彼伏，杀气腾腾，连江风都仿佛被这股煞气逼得滞了滞。

    赵敏踏着染血的沙石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满地的元兵尸首，又瞥了眼江面上断裂的战船残骸，秀眉微微一蹙，眼底闪过一丝压不住的怒意。随即她抬眼看向宋青书，清亮的嗓音故意压得低沉，带着几分冷厉，大喝一声：“大胆反贼！竟敢擅杀朝廷官兵，今日你们往哪里跑！”

    声线本是少女特有的清脆，偏要装出男儿的沉雄，反倒衬出几分别样的英气。

    常遇春脸色骤然一沉。

    他本就身受重伤，浑身浴血，此刻见元兵大队人马杀到，还有玄冥二老这等成名已久的高手压阵，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他下意识地横过铁桨，将身后的周芷若死死护在身后，虬髯倒竖，浑身肌肉绷紧，做好了死战的准备。粗布短褂下的伤口被扯动，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沙滩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可站在他身前的宋青书，却像是全然没看见这层层包围一般。

    他负手而立，石青色的衣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赵敏身上，带着几分戏谑，慢悠悠开口：“敏敏郡主，好巧，咱们又见面了。”

    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街头偶遇故人，半点身陷重围的紧张都没有。

    “怎么每次出来办事，都能碰上郡主？说起来，你的神箭八雄呢？按老规矩，不得先让我杀一波开开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