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回来了没有?”
“还没,前院的小厮来说,郎君今晚在书房跟老爷议事,怕是要晚些回。”
罗幼徽把茶盏放下,坐到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她的脸,眼尾还泛着一点红。
她拿起帕子,蘸了凉水,在眼尾按了按,按了好一会儿,那点红才褪下去。
锦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道:“夫人,今晚春山居……”
罗幼徽知晓她想问什么,无非是想问那人有没有为难自己。
“锦瑟,我不想过去了,不想去操持他的内务。”
锦瑟听她这么一说,神色立马急了起来。
“可是夫人,咱们若是不去,不就是给老爷夫人递了把柄,若是老爷怪罪下来,咱们怕是不好交代。”
罗幼徽把帕子搁下:“道理我知道,可是……”
话已到了嘴边,可她心里更清楚,若是真说出去,只会被王氏狠狠痛骂一番,就连郎君与公爹也不会允许。
她望着窗外的月色,心里更是苦涩到了极点。
恨就恨那晚,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
事后她也数次回想经过,可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走到春山居去。
收敛完心绪,罗幼徽叹声道:“罢了,还有两个月,再熬上一熬吧。”
当夜,裴彦青并未回来。
前院小厮传回话来,说郎君在书房歇下了,让少夫人不用等。
罗幼徽重新净面,用香胰子将手浸泡,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双手通红。
就连睡梦中,都有饿狼一直追赶,那低垂的涎水淌了一地,直想将她吞吃入腹。
翌日,卯时初。
裴叙先是在庭院内练了半个时辰的剑,直到常来上前通禀:“主子,四郎君来了。”
“哦?”裴叙将长剑收起,利落归鞘,“我还以为他不敢见我了。”
常来适时送上帕子,裴叙接过,擦了擦手,才道:“让他进来。”
裴彦青进来时,裴叙已经在凉亭中坐下了,手边是刚沏好的一壶茶,右手边则是他的佩刀。
刀柄上镶满了各式各样的宝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裴彦青在那刀柄上一扫而过,随后落在庭院中身姿挺拔的裴叙身上。
许是为了练剑,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束腰勾勒出劲瘦挺拔的腰身,额间还沁着一层薄汗,非但不显狼狈,反添了几分杀伐凌厉之气。
他还在读书时,便听父亲说过裴叙的事迹:十五岁便亲自掌兵,二十岁便将鲜卑打得节节败退。
也正是因为有了他,如今这大乾朝才有兵强马壮之势,数十年鲜卑不敢冒犯一步。
若是一旦裴叙身死,鲜卑便会有蠢蠢欲动。
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情。
裴彦青将心神收回,站定后拱手作揖:“见过家主。”
“坐。”裴叙朝对面的石凳扬了扬下巴。
裴彦青坐下,常来给他倒了茶。
他捧着茶碗,没急着喝,先开了口:“晚辈今日来,是来给家主认罪的。”
裴叙“嗯”了一声,像是早料到了。
裴彦青神色愧疚:“此去永嘉县,晚辈未曾料到会如此险峻,更没想到永嘉县的县令竟如此首鼠两端……晚辈……”
他将永嘉县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直至说到最后被乱民围住时顿住:
“若不是家主派来的人及时赶到,晚辈怕还困在永嘉县没有回来。”
裴叙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后放下。
“永嘉县修渠一事,没有表面上那般简单,你可知晓?”
裴彦青神色立马激动起来:“是,晚辈这趟去已然发现,那永嘉县黄县令压根就是周知行的人。
此番大雨将堤坝冲毁,很有可能是周知行贪墨修渠公银,偷工减料所致。”
裴叙没有接话,神色淡然。
裴彦青只能继续道:“晚辈知晓这是您给的一个历练机会,是我没把握好,让家主跟着失望了。”
“你知道就好。”
裴叙嗓音很淡,“你要知道,我手底下从来就不缺能用之人。
此番你虽说没有摆平这件事,却也替我摸清了不少底细,如此倒也不算白去。”
裴彦青一愣,没想到自己此番去,并非完全没有帮上忙,当即面上一喜。
“家主,后面可还有什么能用上晚辈的?”
裴叙冷眼看着他这副热忱的模样,心中顿时没滋没味起来,好一会才道:
“周知行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这话还没说完,裴彦青已经激动起来。
“家主,晚辈已经想到将功补过的法子了,晚辈曾有一旧识,或许能在其中起到作用!”
“那女子名唤苏令柔,如今嫁给了周知行的侄子,周临安。”
裴叙倚在椅背上,搭在扶手的指尖微微一动,眉骨轻轻一抬:“你打算借她之手?”
裴彦青连忙颔首:“周知行老奸巨猾,对外人防备极深,唯独对亲侄子疏于戒心。
若是能托苏令柔暗中搜罗贪墨渎职的证据,便能事半功倍。”
裴叙忽然问道:“那她为何愿意帮你?”
说到这里,裴彦青神色带着稍许的异样。
“您可能有所不知,晚辈曾与苏家表妹差点有过婚约,我与表妹自小一起长大。”
“婚约?”裴叙反问一句。
裴彦青点了点头:“是,前些年两家商议过,后来恩师因为救我而死,这件事便不了了之,后来,苏家表妹便嫁去了周家。”
想当年,苏令柔早已将他视作未来夫婿,香囊信物年年相送。
只不过那时裴彦青一心想着仕途虽收下物件,心底并无多少男女情意。
直到那日去往蓟州,他再度与苏令柔相逢。
谁能想到昔日明媚如花的女子,竟被周临安磋磨得面目憔悴。
苏令柔身边的婢女说,那周临安只要喝醉了酒,便会拿苏令柔出气。
若是在外面受了气,巴掌拳脚拿都是轻的,更严重的一回,则是将滚烫的茶水,泼洒在了苏令柔的身上。
幸好那时是冬日,若是夏日,必然会留下疤痕来。
素日里,苏令柔没少回去哭诉,可嫁出去的女子又能如何?
更何况周知行是他的亲伯父,碍于权势。
苏家也只能生生忍下这口气。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2页 当前第
31页
目录 上一页 ← 31/32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