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给苏曼妮拍完照后，第一时间就跑去冲印。

    等相片洗出来，他捧着那一张张带着温热药水气息的照片，反复翻看，越看越觉得惊艳。

    其中有一张苏曼妮侧身倚着柳树，目光淡淡望向湖面，风拂动她鬓边发丝，眉目温婉，气质优雅，格外抓人。

    林远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欣赏，没和苏曼妮提前商量，悄悄挑了这一张，用浆糊仔细粘好，贴在了校园里人人都会经过的公告墙上面。

    这面公告墙是全校学生都熟悉的地方，平日里大多贴着通知、寻物启事、各类活动告示，从来没有谁私自把单人相片贴上去。

    最先路过的学生一眼就看见了墙上这张照片，脚步不自觉顿住，驻足细看。

    消息传得飞快，来来往往的人一拨接着一拨围过来，低声赞叹。

    “这是谁啊，长得也太好看了。”

    “气质真好，看着就舒服。”

    “看着像是咱们经济系新来的学生。”

    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大家都打听清楚了照片上的姑娘是经济系一班的苏曼妮。

    “经济系系花”这个名头，顺着这张贴在公告墙上的照片，一下子就在新生之间传开了，越传越广。

    这天午休，陈丽兴冲冲从外面打水回来，刚路过公告墙，一眼就看见了那张照片。

    她心里一阵激动，一路小跑冲进教室，穿过一排排课桌，径直冲到苏曼妮的座位旁，抓着她的胳膊，气息都喘得不稳，眼里满是兴奋：

    “曼妮！曼妮！你快去看看！公告墙上贴了你的照片！大家都在说，你是咱们经济系的系花呢！”

    苏曼妮闻言一怔，抬眼看向陈丽，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苏曼妮心里又惊又疑，跟着陈丽挤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同学正往外走，嘴里议论的话题竟然都围绕着公告墙。

    有人看见苏曼妮，脚步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低声跟身边人说了句什么。

    苏曼妮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陈丽一路走得飞快，回头拉着她的胳膊，声音压不住兴奋：“曼妮，你快看，就在那儿！”

    前方公告墙前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曼妮走近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

    她抬眼一看，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墙上贴着的，正是那日在湖边，林远替她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侧身倚着柳树，湖面柔光落在身后，风拂过鬓发，眉眼安静得像一汪水。

    她都没见过这样的自己，一时间竟有些怔住。

    周围有人轻声惊叹：

    “原来她就是苏曼妮啊。”

    “本人比照片还耐看。”

    “经济系一班的，难怪最近总有人说。”

    “这气质，说是京大校花都有人信。”

    这话落在苏曼妮耳里，她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去看陈丽。

    陈丽比她还激动，眼里亮得很：

    “曼妮，你听见没？大家都在夸你呢！”

    苏曼妮目光落在相纸上自己的模样，唇角压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只是不肯露得太张扬。

    她自小在海市长大，模样出众，向来习惯旁人的夸奖和注目。

    方才围在公告墙下那些赞美的话，一句句落进耳朵里，像温水淌过心底，舒服得很。

    她清楚自己的相貌本就拔尖，这张照片林远又拍得极好，把她那份温婉又矜贵的气质尽数托了出来。

    能被大家推成经济系的系花，这份认可，她心里是受用的。

    只是她骨子里骄傲，不会像陈丽那样咋咋呼呼把欢喜摆在脸上。

    苏曼妮淡淡开口：

    “不过是一张照片罢了，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嘴上说着谦虚的话，眼底的亮色却藏不住。

    接下来几天，周遭开始一点一点有了变化。

    去食堂打饭，一路总有视线追着她，细碎的夸赞声时不时飘过来。

    走在教学楼的路上，常常有人低声和同伴说，那就是经济系的苏曼妮。

    总有外系的男生绕到一班教室门口，假装路过，目光往教室里寻她。

    还有人托同学捎话，想约她认识一下。

    陈丽每次瞧见，都拿胳膊肘碰碰她，满眼羡慕：“你看，又有人来看你啦，曼妮，多少人羡慕你呢。”

    苏曼妮听见了，也不恼，偶尔抬眼淡淡扫过去，从容自若地迎上那些视线。

    别人的欣赏，于她而言，是理所应当。

    学校里关于苏曼妮的讨论此起彼伏，追捧苏曼妮的声音也一浪高过一浪。

    不过，这些和姜若兰都没什么关系。

    她的一颗心大部分扑在学习上，剩下那一点软乎乎的地方，全都留给了周建平。

    转眼到了周末。

    天清气朗，周建平早早借来了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她。

    车把擦得干干净净，轮胎气打得足足的。

    看见姜若兰走出来，他眼睛一亮，抬手扶了扶车把。

    “媳妇，上车，今天我带你好好逛逛京市。”

    姜若兰笑着侧坐上去，手轻轻扶着他的后腰。

    周建平稳稳蹬起车子，车轮碾过柏油路，慢悠悠往城里去。

    “咱们先去天安门，”

    周建平一边骑车，一边跟她慢慢讲，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早上能看升旗，不过今天咱们过来得晚，就先看城楼、人民英雄纪念碑，广场开阔得很，站在底下心里特别敞亮。

    离这不远就是故宫，红墙黄瓦，一砖一瓦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里面大得很，逛上一整天都逛不完。”

    他熟门熟路，一路给她细数各处景致。

    “往北走是景山，爬到山顶能俯瞰整个故宫的全景。

    再往西边是颐和园，昆明湖大得像一片海，长廊上画满了彩画，春天有桃花，秋天满坡都是金黄的银杏。

    还有北海公园，那首让我们荡起双桨，写的就是那儿。”

    姜若兰坐在自行车后面身子轻轻靠着他的后背，嘴角扬得高高的，满眼都是笑意。

    “建平，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呀？”

    周建平脚下蹬着车子，听见她的问话，侧过头，眼角也带着温和的笑意：

    “为了今天带你出来玩，我提前找京市本地的同学打听了好久，把值得去的地方，好吃的铺子都记下来了，就怕带你出来逛得乱糟糟的，让你玩不痛快。”

    姜若兰心里一暖，胳膊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原来他默默做了这么多攻略。

    周建平骑着二八大杠拐进一条条幽深曲折的老胡同。

    高高的灰砖墙，斑驳古朴，一扇扇黑漆木门安静立在巷子里，门口摆着老旧门墩，正是京市独有的四合院。

    姜若兰一眼望过去，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些藏在二环胡同里的小院，再过几十年，会是何等珍贵的宝贝，是千金都难求的资产。

    她目光舍不得挪开，认认真真打量着一座座院落，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热切。

    周建平很快察觉到她忽然安静下来，情绪不对劲，慢慢捏紧车闸，把车子停在路边，转头看向她，低声问：

    “媳妇，你喜欢这些四合院？”

    姜若兰用力点了点头，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嗯，太喜欢了。可惜啊，太贵了，现在像样的四合院听说要大几千，凭我们现在的能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一座。”

    周建平闻言，沉默了。

    他垂着眼，低头静静思索了好一阵子，没有接话。

    半晌，他抬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动声色转开话题：

    “走，媳妇，咱们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之后的路程，两人把剩下的景点走马观花逛了大半，还顺便尝了几样京市小吃。

    两人说好，下次出来还要细细逛，慢慢品。

    天边的日光一点点往下沉，染上一层暖橘色，天色不早。

    周建平扶着车把，让姜若兰坐稳，翻身跨上二八大杠，调转方向往学校的方向骑。

    姜若兰坐在后座，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厚的后背，眉眼弯弯，脸上盛着藏不住的笑意。

    车子缓缓骑进校门，刚好撞见路过的林远。

    落日余晖柔柔洒在姜若兰身上。

    晚风撩起她的长发，发丝轻轻飘拂，她侧着头，嘴角含着安然幸福的笑，那模样干净又动人，一下子撞进林远眼里。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抬手，飞快举起手里的相机，对焦、按下快门，匆匆定格下这转瞬即逝的一幕。

    “咔哒”一声轻响落下。

    等林远放下相机，再抬眼望去，那辆二八大杠已经拐过林荫道的拐角。

    姜若兰的身影，连同骑车的周建平，一同消失在树影深处，再也看不见了。

    林远还呆呆站在原地，握着相机，心里久久没有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