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沈晚柠也没想到，顾彦礼只看了那灵芝一眼，便猜到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能接上话。

    顾彦礼的目光却已经落回盒中：“这灵芝是先皇赐给长公主的，贵重得很。永宁来看了嫂嫂几回，自然清楚你的身子还用不着这等东西吊命。“所以，这灵芝不是送给嫂嫂的。”

    分明是冲着明静轩去的。

    可她若没去过明静轩，又怎么会知道那边正需要这样的灵药？

    一句话，把路堵死了。

    沈晚柠心里清楚，这时候再否认，只会更难看。

    当下，咬了咬牙，道：“是我让县主去的。”

    顾彦礼抬眼。

    就听沈晚柠道：“上回明静轩那位病重，欢寿急着托我去请费御医，我心里便一直存着好奇，想知道那边住的究竟是谁。县主是听了我的怂恿。侯爷要怪，就怪我，别怪她。”

    越往后，沈晚柠的声音越低，直到最后，整个书房都安静了下来。

    顾彦礼看着眼前这个垂着眼认错的人。

    永宁县主是个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风风火火，好奇心比谁都重。

    可他这位嫂嫂，也不遑多让。

    上回不还跟永宁二人联手，去偷看沈玉瑶偷情？

    思及此，他忽然觉得太阳穴一阵一阵地跳，抬手扶了扶额。

    “她什么时候去的？”

    沈晚柠迟疑了一息：“两日前。”

    顾彦礼心里咯噔了一下。

    两日前。

    怪不得明静轩里那几个当值的小厮，一口咬死说门关得好好的，审了两遍都不改口。

    眼下倒全对上了。

    是永宁走时冒失，忘了关门。

    沈晚柠站在案前，想着该如何收场，就听顾彦礼开了口。

    低哑的声音传来，透着些疲惫和警告：“这府里的事，该让嫂嫂知道的，本侯定会知无不言。可不该嫂嫂知道的，还请嫂嫂能注意分寸。”

    沈晚柠的心口猛地一沉。

    注意分寸。

    又是这四个字。

    她垂下眼，点了点头。

    “知道了。”

    说罢，欠身行了礼，退出了书房。

    云霜在廊下等着，见她出来立刻迎上来：“小姐，如何？侯爷可收下了？”

    “嗯，收了。”

    云霜松了口气，抬眼却发觉自家小姐脸色不大好，似是受了什么委屈，忍不住又问：“侯爷……为难您了？”

    沈晚柠这才回过神，朝她笑了笑：“没有的事。你别乱猜。”

    她顿了顿，转了话头：“青黛回来了没有？”

    云霜一怔，摇了摇头：“还没呢。估摸着晚些时候才回来吧。”

    她前段时日让青黛去盯着宁王府的书信往来，毕竟她也算是将宁王府搅得鸡飞狗跳了，想着宁王说不定会联系幕后之人。

    说好了每三日回来报一次信，算算日子，今日该回来了。

    云霜摇了摇头：“还没呢！估摸着晚些时候才回来吧！”

    沈晚柠也以为是这样，毕竟先前青黛也有半夜才回来的时候。

    是以，沈晚柠等到亥时，实在困得受不住，便先睡去了，只等第二日一早醒来，才问云霜：“青黛回来了没有？”

    云霜正往桌上摆早饭，手停了一下：“没呢。奴婢也惦记着，天不亮就去她屋里寻过，被子都是冷的，一夜没回来。”

    沈晚柠的眉心一下拧紧。

    青黛性格憨直，却是个听话的，不可能会违抗她的命令。

    这会儿还没回来，怕是出事了。

    当下，连早饭都没动，披了衣裳就往问云斋去。

    顾彦礼正要出门，两人在院门口撞了个正着。

    “侯爷。”沈晚柠的声音发紧，“青黛不见了。”

    顾彦礼眉头一沉，转头看向身侧的欢寿：“去查。”

    欢寿应声，当即快步离去。

    顾彦礼这才又看向沈晚柠：“嫂嫂放心，青黛武艺不错，不会有事，你且先回去等消息。”

    沈晚柠点了点头，回了落雪堂。

    可这一等，就等到了将近午时。

    日头都爬到窗棂正上方了，欢寿才匆匆回来，额上还带着汗。

    “查遍了。”他压低声音，“她最后露过面的地方是宁王府后街的一处茶棚，之后就没影了。”

    他停了停，又说了一句：“若是在外头不见的，定是能查到些蛛丝马迹，眼下什么都没查到……属下斗胆揣度，人怕是还在宁王府里。”

    沈晚柠担心的就是这个。

    当即便站起身来：“那我回宁王府一趟。”

    云霜一下就急了：“小姐！青黛姐姐若真在宁王府里出的事，您回去不就是自投罗网？”

    “那也得去。”沈晚柠眉心紧拧，“我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那儿。更何况，我知道我父王是个什么性子。只要他觉得我对他还有用，就不会轻易动我。”

    欢寿却还是一脸为难：“夫人不可冲动！此事还是先同侯爷商议再做打算。”

    沈晚柠定了定神，知晓欢寿说得在理，这才颔首，道：“好，那你去帮我去问问侯爷的意思。”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另外，你替我转告侯爷，我需要一枚假的虎卫信物。”

    欢寿眸中掠过一丝讶异，虎卫信物事关重大，她竟要这个东西。

    可他不敢多问，只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开落雪堂。

    堂内一时静了下来，云霜攥着帕子，满心焦灼地陪在沈晚柠身侧，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脚步声。

    是顾彦礼。

    一见到他，沈晚柠便立刻小跑而来：“侯爷！”

    顾彦礼恍惚了一瞬，直到沈晚柠在他面前站定，仰着头，一双眸子里满是焦急与期盼，他才收敛起心神，抬手，将一枚黝黑的令牌递给了沈晚柠。

    正是虎卫的信物。

    “这枚令牌，足以以假乱真，宁王应当分辨不出。”顾彦礼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郑重，“但请嫂嫂万事谨慎。若是查到青黛的踪迹，千万不要贸然出手，先传信出来。”

    话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开口道：“若有危险，可以求助沈怀煜。”

    沈晚柠指尖收紧，牢牢握住那枚令牌，重重地点头：“我记下了，多谢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