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总算安静了两天。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那些闻着风声赶来套近乎的贵族，在连续碰了几次软钉子后，终于没再从早堵到晚。

    但贺礼还在送，一箱接一箱，一车接一车。

    财务官看着库房里堆满满的贺礼，难得觉得中央星这些贵族，都顺眼了不少。

    花出去的几千万星币，总算看见一点回头钱了。

    虽然这些东西，大多不能直接折现，但能进账就是好事。

    财务官现在要求已经很低了。

    真的。

    只要殿下别再领回来什么需要花三千万治疗费的人，也别再捡回来一个张口就要两千多万设备的研究疯子。

    人生还是很有希望的。

    而此时。

    让财务提心吊胆的两个“吞金兽”，正齐齐站在姜明月书房里。

    赫连烬站在公主身后，闻野坐在公主对面。

    还有阿宁，抱着一摞整理好的资料，正在做汇报。

    “殿下，您让我查的那所旧精神研究院，有结果了。”

    这座已经荒废多年的研究院，明面上只是帝国几十年前，淘汰的一处精神疾病治疗机构。

    可越往下查，越不对。

    阿宁打开终端，一面光屏浮在半空。

    “研究院最早成立于二十八年前，直属科学院精神研究分部。”

    “当时对外登记的研究方向，是精神力损伤修复，和雄性精神暴动干预。”

    姜明月点点头，这个她知道。

    “直接说重点”

    阿宁手指往下一划。

    “二十五年前，研究院突然更换过一次管理权限。”

    “从科学院，转入一个没有公开名称的专项研究组。”

    “这支专项组没有对外编号，也没有公开负责人。”

    “人员档案全部使用临时权限。”

    姜明月眉头微微皱起。

    “谁批的？”

    “已经查不到了。”

    阿宁摇头。

    “正常来说，这种级别的权限转移，就算皇室亲自下令，也应该留下授权记录。”

    “可这里没有。”

    “像有人把中间那一段，彻底删除了。”

    闻野原本歪在椅子里，听到这里，终于抬了下眼皮。

    “不是删除。”

    阿宁看向他。

    闻野：“要是真删过，会留下结构断层。”

    “你现在连授权痕迹都找不到，说明最开始建立这套权限的时候，就没有进行系统记录。”

    姜明月看向闻野。

    “这能做到？”

    “能。”

    闻野回答得很轻松。

    “只要权限够高，或者负责搭底层系统的人，是自己人就行。”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但二十多年前的帝国系统，没现在这么复杂。”

    “能把一段官方记录藏这么干净，挺有意思的。”

    姜明月没有接话。

    阿宁继续道。

    “专项组接手之后，研究院里的病人数量，明显增加。”

    “尤其是雄性。”

    “但很多人没有正式入院记录。”

    “更奇怪的是，”

    阿宁将几份旧名单调出来。

    “这些人的身份背景，跨度很大。”

    有普通人，有军人，甚至有几个出身贵族旁支。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精神力，最低A级。

    其中有两个，甚至达到了S级。

    姜明月：“精神治疗？”

    阿宁：“我一开始也以为是。”

    “直到我找到了一份，被拆分过的旧药品采购记录。”

    光屏变化，密密麻麻的药剂名称出现。

    有些姜明月认识。但更多的，她不认识。

    阿宁指向其中几项。

    “这些并不是精神损伤治疗药。”

    “而是精神力诱导剂、神经兴奋剂，以及一些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禁止人体使用的稳定剂。”

    姜明月脸色慢慢沉下去。

    闻野也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活体实验？”

    阿宁调出了另一份资料。

    “十七年前，研究院发生过一次大规模事故。”

    “官方记录写的是精神力共振失控，造成实验区域爆炸。”

    “死亡人数，十三。”

    “但我对过旧城区的人口注销记录。”

    她停了一下。

    “那个月，研究院周边一共有三十九个人失踪。”

    差了二十六个人。

    阿宁继续道。

    “研究院事故后被迅速封锁，三天后，所有人员全部撤离。”

    “再之后，这个项目从帝国系统里，彻底消失。”

    “研究院也被废弃。”

    姜明月听完，托腮认真沉思。

    高等级精神力雄性、精神诱导、活体实验。

    这几条断开的线，明明已经靠得很近。

    却始终差一个，能把它们真正串起来的东西。

    “还有吗？”

    阿宁：“有一个名字。”

    阿宁将最后一页资料打开。

    那是一张年代久远的，人员调动名单。

    绝大部分名字，都被涂黑或者删除。

    唯独最下面，还剩下一截没有清理干净的姓氏。

    谢。

    姜明月脸色瞬间变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赫连烬，眼神也锐利了起来。

    阿宁低声道：“具体是谁，我暂时没查出来。”

    “但旧研究院那个专项组，和谢家有关系。”

    姜明月慢慢转头，看向闻野面前的芯片。

    真巧。

    这两条线，竟然撞到一起了。

    闻野拍了拍手，把芯片放到桌面中央。

    “轮到我了。”

    这段时间设备升级之后，芯片底层的那道锁，他已经拆到了第二层。

    至少终于不是一片，完全看不懂的死数据了。

    闻野打开终端，几组复杂字符铺开。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我先说好消息吧。”

    姜明月：“你能不能先说坏消息？”

    闻野：“……”

    他觉得五公主最近，越来越难伺候。

    “好消息是，我拆出了第一组有效索引。”

    “谢家当时存进去的资料，不是一份。”

    “而是七份。”

    姜明月眼神一凝。

    七份？

    “内容呢？”

    “还没完全打开，”闻野回答的很坦然，“但其中有三个索引名称能识别。”

    第一份，【ZERO-0】

    第二份，【MIND-NEST】

    第三份，【RESONANCE】

    姜明月：“……”

    她一个都看不懂。

    闻野当然也没指望她看懂。

    “第一个你见过，就是零号协议。”

    “第二个直译的话，应该是精神巢。”

    “第三个，是共振。”

    阿宁神色一变。

    “共振？”

    她立刻想起旧精神研究院发生过一场，精神力共振事故。

    闻野继续道：“还有，这七份资料不是同时存进去的。”

    “时间跨度至少二十年以上。”

    “最早的一份，很有可能与那所旧精神研究院，处于同一个时期。”

    “继续解，”姜明月没有犹豫，“这二者肯定有所关联。”

    闻野摊手。

    “这就涉及到我要说的坏消息了。”

    “我还要再更新一次设备。”

    姜明月：“……”

    闻野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殿下，您这是什么眼神？”

    姜明月面无表情。

    “多少星币？”

    闻野：“……”

    “还没算。”

    姜明月点头。

    “很好，你算完直接找财务官。”

    闻野一脸欣慰。

    “殿下现在越来越大气了。”

    姜明月微笑。

    “这样财务官恨的是你，而不是我。”

    闻野：“……”

    好有道理的样子。

    两人的汇报结束没多久，皇宫的另一条公示就到了。

    她和赫连烬的订婚日期，确定了。

    中央帝国星历，第九纪元，秋月三十。

    正是十七天后。

    她本来以为父皇和母后，至少还要磨蹭一阵。

    而且这时间，按公示所写，还是经过严谨计算的。

    那一天帝星入主，双月同辉，和帝国国运相契。

    尤其适合皇室婚契。

    姜明月：“……”

    听上去非常厉害的样子，就是不知道有几分是真的。

    她严重怀疑，父皇母后只是单纯想赶紧把事情定下来，省得她哪天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赫连烬站在旁边。

    从知道十七天后这个节点开始，整个人就安静得过分。

    姜明月转头看他，“你紧张了？”

    赫连烬立刻否认。

    “没有。”

    姜明月盯着他手里，已经被捏皱一角的纸。

    “哦，那你手里的是什么？”

    赫连烬沉默两秒，默默把手松开。

    姜明月没忍住笑了。

    赫连烬耳根有些发热，心也跳得很快。

    阿宁和闻野，已经很识趣地退出去了。

    ……

    晚上，姜明月很早就睡了。

    赫连烬却没什么睡意。

    他一个人在训练室里，待到很晚。

    离开时，终端忽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

    赫连烬看到后，眼神顿时变得凌厉起来。

    上一次，也是这个号码。

    赫连烬直接接通，但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也很安静。

    半晌后，一道经过处理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看来你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赫连烬：“你到底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反而笑了一声。

    “赫连烬，你凭什么与帝国公主订婚？”

    赫连烬握着终端的手，一点点收紧。

    “有本事把声音处理关掉，让我知道你是谁。”

    那一头，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阴冷。

    “最后警告你一次，离她远一点。”

    “姜明月是我的。”

    “从来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