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江渡他们这一组上场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六点了。

    前面三组的表演接连结束，按理来说，站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观众多少应该有些疲惫。然而当工作人员宣布接下来即将登场的是最后一组练习生时，广场上的欢呼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比之前更加热烈了。

    尤其是听到江渡的名字以后。

    “啊啊啊啊啊啊江渡！！！”

    “终于到我们宝宝了！！”

    “江渡江渡江渡！！！”

    站在通道口的向澈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我去。”他下意识停住脚步，探头朝外面看了一眼，“怎么这么多人？！”

    刚才在休息室的时候，虽然能够听见外面的尖叫声，但毕竟隔着一段距离，感受并不算特别明显。

    现在走到表演区附近，才能真正体会到现场究竟聚集了多少人。

    商场门口那片原本十分宽敞的广场几乎已经被人群占满了。

    最前方是密密麻麻举着手机和应援物的粉丝，再往后则是被热闹吸引过来的路人。甚至连商场二楼、三楼临街的露天平台上，都站了不少朝这边张望的人。

    “这也太夸张了吧。”蒋羊忍不住感叹。

    “等会要好好表现。”江渡没被这么多人吓到，认真叮嘱了他们一句。

    旁边的亓桉笑了起来：“放心吧，不会让我们小江队长失望的。”

    这次虽然不是正式公演，但是他们七个人还是选出了一个临时队长负责组织训练，江渡以6票的好成绩成功当选。

    这段时间都是江渡带着他们训练的。

    *

    与此同时。

    人群最前方，一群穿着绿色衣服的女生已经快要把嗓子喊哑了。

    白蕴禧就站在其中。

    事情还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江渡粉丝群里忽然有人发消息，说《星火宇宙》明天可能会在燕州市安排一次线下活动。

    消息的来源并不确定，不过有一点倒是基本确定了。如果真的有活动，很大可能会是商场路演。

    群里立刻有人开始猜测地点。

    燕州市符合条件的大型商业广场并不算少，但结合场地规模、商场限制等因素，最终被提及最多的就是眼前这座商场。

    白蕴禧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敷面膜。

    她看着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最终得出的结论居然是这个离她家最近，她下个楼走几步就能到、路程不超过5分钟的商场。

    白蕴禧：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就算扑空了，最多也就是去商场逛一圈。

    抱着这种心态，她下午就过来了。

    一来就远远看见了广场上搭建的临时表演区。

    白蕴禧当场愣住，紧接着便是狂喜。

    居然是真的！！！

    她今天真的能见到江渡！！！

    对于已经追过前两次公演的白蕴禧来说，见到江渡本身倒不算是第一次。

    但是这种距离实在太难得了。

    之前公演的时候，虽然她花了大价钱买到了位置很好的门票，但舞台毕竟有一定高度，周围还有灯光、摄像机和各种设备。

    哪怕位置再靠前，和练习生之间依然隔着一段距离。

    而今天不一样。

    眼前的临时表演区只用围栏隔开了观众和练习生的活动范围。只要站在前排，就真的能清清楚楚看见他们的脸。

    白蕴禧原本以为自己来得已经够早了。然而到现场以后才发现，她还是低估了追星女孩们的行动力。

    她甚至还在人群里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美乐蒂？！”一道惊喜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白蕴禧转过头。

    是橙子。

    之前在江渡一公应援活动现场，她们已经见过面了。

    “真的是你啊！”橙子有些惊讶，“你也来了？”

    白蕴禧连忙点头：“嗯嗯！我家离这里比较近。”

    “那你运气也太好了吧！”橙子笑起来，“我们几个昨天晚上就在猜地点，今天上午直接过来蹲了。”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身后。

    “走走走，我们都在那边。”

    白蕴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好家伙。

    好大一片绿。

    几个人手里举着印有江渡名字的手幅，旁边还有不少人拿着浅绿色的小灯牌。

    白蕴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针织上衣，头发上夹着绿色蝴蝶结，包上还挂着江渡的饭制毛绒小猫团玩偶。

    很好。

    完全融入。

    她立刻高高兴兴地加入了组织。

    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江渡粉丝。

    大家虽然大多是第一次见面，但只要认出彼此身上的应援物，就能迅速熟络起来。

    “宝宝你也是江渡的粉丝吗？”

    “啊啊啊是的！”

    “来来来站我们这边！”

    “你这个发夹好好看啊，哪里买的？”

    “我自己做的！我还带了几个当无料，送你一个！”

    “真的吗！！谢谢宝宝！！”

    甚至还有几个原本分散站在其他位置的女生，远远看见这片绿色以后，抱着自己的应援物一路小跑过来。最后所有人都自发地聚到了一起。

    今天现场这么多人，她们当然希望江渡能够一眼就看到自己的粉丝在哪里。

    “我们等会儿一起喊啊！”橙子兴致勃勃地说，“一定要让宝宝看到我们！”

    “放心吧！”

    “今天必须让江渡感受到妈妈的爱！！”

    白蕴禧在旁边用力点头。

    能够亲眼见到自己喜欢的爱豆的机会少之又少，当然要拼尽全力让他知道有她们的存在。

    *

    很快，伴随着工作人员的示意，七个穿着黑色训练服的男生从侧边通道走进了表演区。

    现场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

    向澈原本还在朝工作人员点头，听见这阵欢呼，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非常热情地朝四周挥手：“大家好——！”

    “啊啊啊啊啊啊！”

    回应他的是又一阵尖叫。

    蒋羊也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甚至还主动朝前排几个举着自己名字手幅的粉丝比了个心。

    江渡站在队伍中间。刚走出来时，他也稍稍怔了一下。

    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他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很快就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绿色。

    和之前公演场馆外的应援现场不同，这次粉丝们没有提前准备什么大型布置。只是一群人凑在一起，举着各式各样的绿色应援物。

    可即便如此，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那片绿色还是相当显眼。

    只要一出现，就能够摄取他的全部目光。

    江渡朝那个方向看过去，恰好对上一群正拼命挥手的女生。于是他也抬起手，朝她们轻轻挥了挥。

    “他看过来了！！！”

    “看到了看到了啊啊啊！”

    “宝宝！！宝宝妈妈爱你！！！”

    江渡被她们的反应逗得弯了一下眼睛，又再次引起一阵骚动。

    “啊啊啊啊啊啊他笑了！！！”

    “老公别笑了！！妈妈要晕了！”

    江渡默默放下手。

    真是好复杂的关系啊......

    *

    第一首表演曲目自然是《星火宇宙》的主题曲。

    作为节目开播以来所有练习生都反复练习过无数遍的歌曲，主题曲对现在的他们而言已经算得上相当熟悉了。

    音乐前奏刚刚响起，七个人就迅速站好了队形。

    动作整齐划一，现场的尖叫声顿时又高了一个音量。

    如果说之前的公演舞台更注重灯光、运镜和整体舞台效果，那么今天这种近距离表演，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直接看清练习生们的动作。

    对于练习生们而言，缺点也同样明显:任何一个小失误都会在此时无限放大。

    不过他们7个的实力在一众练习生中算是排在前列的，整首结束也没出现失误。

    一首主题曲结束，七个人重新站回原位。

    四周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谢谢大家！”亓桉笑着朝台下鞠了个躬。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道谢。

    因为这次没有安排主持人，所以表演间隙的互动都由练习生们自己完成。

    而且为了配合商场的音响设备，每首歌正式播放伴奏前，工作人员都需要留出一点调整的时间。短的十几秒，长的可能要半分钟。

    于是这些原本应该有些尴尬的空档，就成了台下粉丝们最期待的时间。

    几乎是主题曲刚刚结束，前排便齐刷刷举起了一排写着各种文字的牌子。

    【亓桉比心！】

    【向澈撒娇三连！】

    【蒋羊！做个Wink！】

    向澈第一个发现。

    “哇。”他忍不住笑起来，“你们准备得好充分啊。”

    他说着，十分配合地朝一个举着比心牌子的女生做了个大大的爱心。

    其他人也纷纷挑着做了一些饭撒。

    江渡站在一旁看着，觉得还挺有意思。

    之前虽然也参加过几次公演，但他其实并没有太多和粉丝近距离互动的经验。

    更不用说饭撒这种东西了。

    最开始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他甚至没理解是什么意思。

    还是后来在其他练习生的解释下才弄明白，原来就是粉丝提出一些小要求，偶像看到了以后可以做出相应回应。

    听起来倒不难。

    江渡正这么想着，视线便无意间扫到了自己前方的一块绿色字体的牌子。

    ——老公看看腹肌！

    江渡愣住了。

    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确实是腹肌。

    江渡：“......”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不是说饭撒都很简单的吗？

    他记得之前向澈给他解释的时候，说的明明都是些比心、Wink之类的小动作，怎么还有这种要求？

    江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块牌子上。

    举着牌子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女生，见江渡朝自己看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晃了晃手里的牌子。

    旁边几个女生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纷纷跟着起哄。

    “啊啊啊啊他看到了！”

    “宝宝给我们看看嘛~”

    江渡：“......”

    他默默收回了视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点薄红。

    他活了这么多年，被这么多人围着要求展示腹肌还是头一回。

    他忍不住又朝那边看了一眼。

    女生还在期待地望着他。见他第二次看过来，甚至激动得原地蹦了两下。

    江渡犹豫了两秒。

    然后他板起脸，十分严肃地朝对方摇了摇头。

    不行。

    这个不能答应。

    为了表达自己的拒绝，他甚至还抬起一只手，在胸前摆了摆。

    整套动作做得郑重其事，配上那张漂亮却一本正经的脸，给台下的粉丝萌得要吐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拒绝了！！！”

    “救命啊江渡怎么这么认真！”

    “啊啊啊啊他耳朵是不是红了？！”

    “我靠真红了！！”

    江渡：“......”

    他原本还觉得自己拒绝得挺有礼貌。

    结果听见最后两句话，顿时更不好意思了。

    偏偏他越不好意思，脸上的表情就越显得正经，只有耳尖那一点越来越明显的红色出卖了他。

    江渡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向另一边，决定看看其他饭撒牌。

    【江渡，下次还想见我就摸摸我的头】

    这个要求好像不算太难。

    江渡朝着那个女生所在的方向，在半空中轻轻做出了一个摸头的动作。

    他的动作其实有些生疏。手掌微微抬起，掌心朝下，像是真的在摸一个人的头顶一样，轻轻拍了两下。

    那个举牌子的女生激动得整张脸都红了。她一只手举着牌子，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旁边朋友的胳膊：“他摸了！！他真的摸了！！！”

    白蕴禧站在旁边，羡慕得眼睛都快红了。

    早知道她今天也准备饭撒牌了！！！

    可恶！

    下次一定！！！

    江渡看着收到饭撒的女生激动的样子，终于感受到这项活动的乐趣所在了。

    满足粉丝的需求应该也属于偶像的必修课吧。

    江渡的目光从一块块牌子上缓缓扫过去，又挑了一些进行饭撒。

    他又看到一块牌子，上面的要求很简单：【江渡拉钩，照顾好自己】。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江渡突然感觉心里的某个地方变得很柔软。他伸出小拇指朝着女生所在的方向认认真真地勾了一下，像是真的隔着这几米的距离，和她完成了一个约定。

    女生一下子愣住了。

    紧接着，她看见江渡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没有立刻放下手，而是又朝着这片绿色的人群看了一眼，嘴唇轻轻动了动。

    ——你们也是。

    白蕴禧正在拍视频，这一幕被她完完整整了录了下来。

    刚才还在激动尖叫的心情，莫名其妙就变得有些酸酸软软的。

    怎么说呢。

    其实粉丝们当然知道，江渡很难真的记住现场每一个人的脸。甚至可能这次见面以后，下次再见到时，他依然认不出她们。

    但这并不妨碍她们一次又一次地为他赶来。

    而现在，他站在距离她们只有几米远的地方很认真地和她们拉钩，还叮嘱她们也要照顾好自己。

    白蕴禧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来得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