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林郁真便随老夫人按品大妆进了宫。
许茵站在廊下,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远,眸色暗了暗。
“小喜。”
“婢子在。”
“去打听。老夫人带她去的哪座宫,见了谁。”
小喜去了一趟,回来时脚步比去时快。
“夫人,打听了。林夫人最近时常跟着老夫人往慈宁宫去的,是太后娘娘召的。听说,是给太后……诊脉。”
许茵眉心一蹙。
看来林郁真想要把自己的医术拿出来用了,是为了笼络住老夫人,保住自己的位子吗?
她想起上回跟谢聿安委婉提起林郁真的医术来历不明,可能是巫医,但谢聿安根本没往心里去。
看来,得让夜枭办点事了,该让金陵城的人都知道——景宁侯夫人的医术有多神奇,就有多……诡异。
只要巫医的名声坐实了,林郁真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更不要说夫人的位子了。
另一边,林郁真随同老夫人入了宫,先按规矩到慈安宫拜见太后。
巧得很,云妃韩悦此刻正在太后宫中侍坐。
几人围着暖炉闲谈片刻,云妃便笑着起身,向太后禀道,想请林郁真随自己回寝宫小坐,喝杯茶。
太后微微颔首,准了。
林郁真便跟着云妃,一同往她的长乐宫走去。
进了殿内,云妃屏退左右侍奉的宫人,殿里只剩她们二人。
她们二人年纪相当,又早就认识,气氛松弛下来,不复方才在太后宫里的拘谨。
林郁真看向云妃,真诚道:“多年前在百花宴上,还要多谢娘娘仗义执言。”
云妃闻言浅浅笑开:“都过去这么久的事了,你还记着。只可惜我很快入宫,不然咱们可以多来往的。”
两人寒暄了一阵子,她才转入正题:“林夫人,听母后说,你于女子千金病症上颇有独到心得,不知可否帮我诊一诊?”
林郁真问:“娘娘平日是哪里不适?”
云妃轻轻蹙眉:“我的癸水向来不准,每每行经之时,腹疼如绞。日子将近,我夜里都要惊起,心里先就怕了。”
林郁真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她腕上,凝神细辨脉象。
片刻之后,她眉头微蹙,这脉象十分蹊跷,寒凝下焦,绝非寻常调养失宜能造成。
她缓缓开口:“娘娘,平日里可是服食过大寒之物?”
云妃脸上神色一晃,有一瞬不自然,很快便平复下来,轻声道:“许是从前误食过。如今可有法子缓解?”
林郁真瞧她不愿细说内情,便不再追问。深宫之中盘根错节,很多事不知,反而安稳。
她温声道:“娘娘万万要忌口寒凉之物。痛经只是其一,长此以往,于子嗣一事,更是大大的有碍。”
她略一思忖,取了纸笔,写下一张温经散寒、养血调冲的方子,叮嘱她连续服用半月再来复诊。
云妃看着药方,苦着脸轻叹一声:“竟要喝这么久,我素来最怕药苦味。”
林郁真道:“我回去之后,给娘娘做些桂花糖送来,和市面上卖的不一样,酥脆香甜,含一块,便能压住口中药苦。”
云妃顿时喜上眉梢,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
二人又烹茶闲谈,眼看时辰将近,便起身,一同往慈安宫折返。
途经御花园青石甬道,云妃抬眼远远一望,目光一亮,笑着低声道:“是齐王的肩辇。”
林郁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齐王容度。那个年少时,险些与她定下婚约的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漫上来,她下意识垂了垂眼,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那是一架敞式的乌木肩辇,不知辇中之人吩咐了什么,两侧侍从飞快伸手,将锦帘落了下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里面的身影。
云妃拎起裙角,快步走上前去,对着肩辇温声问询:“齐王今日进宫,是来看望母后吗?”
帘后的容度方才远远一瞥,一眼就看见云妃身侧立着的林郁真,几乎是立刻吩咐放下帘子。
他想着,方才那个角度,她应当没有看清他的模样。
他刻意压着嗓子,声音微微发哑,隔着锦帘传出来:“云妃娘娘,臣弟身子不适,便不行礼了。”
云妃面露关切:“齐王又病了?可要好好静养。”
“劳娘娘挂心。”容度应着,目光却透过锦帘一道窄窄的缝隙,看着云妃身后那个人。
他看见林郁真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垂着头,脊背绷得直直的,像只怯生生的小鹌鹑,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是想起当年那桩险些成了的赐婚,所以心虚了?
容度藏在帘后的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弯起。
林郁真垂首静立,听着云妃与辇中人一问一答,莫名总觉得,有一道视线,隔着帘子落在自己身上。
她晃了晃神,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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