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看着林晚终于做好了准备,便抬手指了指一旁的阵法,对林晚说道。
“盘坐在阵法之中,进行突破就行了。”
林晚点了点头,走到阵法之中,依言盘膝坐下。
刚坐进去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只是觉得身下的阵盘微微发凉,除此之外再无异样。
而林秋在这个时候,拿着那只被他唤作顶级工匠的鬼魂,在旁边教育起来。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焚溪剑,剑身殷红,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暗色。他又拿出了相关的书籍和材料,一点一点教这只鬼魂该怎样维修自己的剑。
林秋先取出一块软布,蘸了符油,顺着焚溪剑的剑身一寸一寸地擦拭,把剑刃上残留的血污和锈迹都擦去。
他一边擦,一边讲解。剑刃用过之后必有暗伤,要用细砂蘸着符油,一点点把那些细小的裂纹形变磨平,磨的时候力道要匀,不可忽轻忽重,否则刃口便会磨出豁。磨完之后,再在剑身上涂上一层薄薄的符油,防止锈蚀。
剑柄的缠绳也要检查,若有松动便要及时换新的,不然用时脱手,便是要命的事。
那只鬼魂听得极认真。它手上的图纸虽然画得潦草,可关键的重点部分却画得很清晰,一双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秋的动作,将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
教完了剑,林秋又教它维护那个圆盘玉佩。
这圆盘上的符纹极细,平日里要用软布蘸着符油轻轻擦拭,不可用力过猛,若发现刻痕有磨损,便用这些材料一点点填补,填补之后还要再涂一层符油养护。
教着教着,林秋忽然想了想,一直称呼对方为工匠,确实是有点不太行。
他便开口,为这只鬼魂取了个名字。
“你以后便叫做刘不累。”
刘不累听了,影迹微微一动,没有旁的表示,只是将这个名字默默记下,捧着那本保养法器的书册翻看了起来,又把圆盘抱在怀里,开始按照林秋教的法子,一点一点地滋养起来。
而此刻,林晚已经听不太清晰这些话语了。
她盘坐在阵法之中,只觉体内的寒气正在隐隐躁动。
丹田气海内,那股冰寒的寒气原本平静地流转着,可此刻却像是冰下涌动的暗流,越来越急,越来越躁,全都在呼喊着要冲破现在的瓶颈。
林晚咬紧牙关,只觉得经脉里传来一阵胀痛。
那股寒气顺着她的经脉逆冲而上,一遍又一遍地撞在那层卡了许久的桎梏上。每一次撞击,都带来一阵钻心的酸胀,可那层桎梏却始终不破。
她没有退缩,反而沉下心,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丹田。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体内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
那层桎梏被冲破了。
磅礴的寒气瞬间从气海里涌了出来,顺着经脉一路冲刷,四肢百骸像是被寒泉洗过一遍,又冷又胀,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
她的经脉被这股力量一遍遍拓宽,丹田气海不断扩张,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水,翻涌不休。
识海在这一刻亮起了一层微光。林晚忽然发现,自己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周围那些飘忽的魂魄痕迹,竟然能在她的感知里现出淡淡的轮廓。
她成功晋升到了引魂大周期。
就在修为突破的瞬间,林晚仿佛听到有人叫她女儿。
那个声音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只余下一个飘忽的调子,在她耳边一晃便散了。
随后,屋内阴风大作。
屋外本来就黑的天,变得更黑了。黑得像是被人用墨整个泼透,连星子都看不见半颗。一阵阵阴风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剧烈地摇晃,屋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一只只恶鬼围绕在林秋的房子上面,不停地敲着门。
那敲门声密集得像是暴雨,一声接着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敲在门板上,有的敲在窗棂上,还有的直接在屋顶上踩出咚咚的闷响。
林秋转头看向林晚,见她此刻正坐在阵法之中,双目紧闭,一点反应也没有。
若不是林秋自己经历过百鬼敲门,恐怕根本无法感受到现在的这个百鬼敲门有多可怕。光是站在屋里,便能觉出那股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怨气,沉甸甸地往人心口里钻。
但紧接着,林秋刚确认完林晚的状态,转过身去,又紧接着回头一看。
他发现了极其不对劲的地方。
明明自己给的材料都是品质很好,而且没有过期的,为什么林晚身下的阵法,此刻竟然已经出现裂痕了?
那裂痕极细,从阵盘的边缘一路蔓延到中心,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划开的一道口子。
林秋心头一跳,连忙赶上前去。
但紧接着,这个阵法又出现了层层裂痕。一道,两道,三道,细密的裂纹像是蛛网一样爬满了整张阵盘,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白光,那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就连此刻林秋体内的青铜钱,都被惊呼一声。
“这阵法怎么撑不住?她的心劫竟重到这般地步!”
林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连忙焦急地上前,拍了拍林晚的肩膀,想知道林晚到底怎么样了。
“林晚,你怎么样?”
林晚没有回应。她的身子僵直,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微微颤着,像是陷入了什么极可怕的境地,怎么唤也唤不醒。
此刻,林秋急得满脸冒汗。心脏怦怦直跳,轻轻,青筋鼓起,头晕眼花,突然眼前画面一转。林秋竟然看到了一些奇怪的,自己曾经从未见过的画面在眼前浮现,他竟然在过于的担忧和紧张之下,使用了共情的能力!
而此刻,在林晚的幻觉中,她早已坠入了一片又一片破碎的画面里。
第一处画面,是她的第一个家。
屋里光线昏沉,一个穿金戴银的女人站在她面前,满脸怒容,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怪我太溺爱你了,你现在已经废了!”
尚且幼小的林晚仰着脸,手里捧着一只粗陋的食盒,小声说道。
“可是娘,其他孩子的食盒都很精致,为什么我的只有两个粗面窝头?”
她只是天真地将自己所认为的现实说了出来。
可迎接她的,只有恼羞成怒的女人一个巴掌。
只听啪的一声,林晚的脸上被拍出一个巴掌印,红彤彤的,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上面还留着几个金戒指的印记。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实话实说,却迎来了一个巴掌。
穿金戴银的女人接着骂道。
“你知道几个窝头花了我多少心血吗?你都不知道为你的父母心疼,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林晚看向自己的父亲。
她的父亲依旧抽着旱烟,头都没有转过来,只沉沉地说道。
“还敢违逆父母的话?给我把《三字经》再抄五百遍,去到自己房里,好好反省!”
后面的日子里,年幼的林晚总是在睡眠中迷迷糊糊听到一些话。
“家里已经快养不起这么多孩子了。”
“谁叫你买那么多首饰,现在有多少还带在身上,还不如卖了。”
“你要说首饰没用,那倒不如把家里一些没用的孩子也给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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