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若站在原地没动。

    “学姐还不走？”杨清问。

    “我等姐姐把车开上来。”秦知若看着秦知语的背影，转头冲杨清眨了一下眼睛。

    “今天表现不错，我还以为你会无聊死。”秦知若说。

    “确实无聊。”杨清实话实说。

    一辆白色的沃尔沃开出地库，停在路边，秦知若拉开车门坐进去，降下车窗。

    “拜拜。”

    车子开进主干道，杨清吐出一口白气，走向公交站台。

    下午六点十分，杨清回到长兴小区，拿钥匙开门。

    “回来了？”江挽月喊了一句。

    “嗯。”杨清换了拖鞋。脱下冲锋衣挂在玄关。

    他走到卧室门前，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杨清按开墙上的开关。顶灯亮起。

    杨梦坐在下铺，穿着灰色的睡衣。她把那个白色的纯棉枕头抱在怀里，脸死死地埋在枕头里。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杨清在门口停了一秒。这很反常。杨梦有精神疾病，平时情绪波动，大多是呆坐或者玩魔方，很少会发出哭声。

    杨清走过去，在下铺的边缘坐下。扯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怎么了？”杨清问。语气放得很轻。

    杨梦慢慢抬起头。没有接纸巾。

    她的眼眶红透了，淡蓝色的眼珠里蓄满了水汽，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被面上。

    她伸出右手，指向房间左侧的衣柜顶端。

    “小橙子……”杨梦的声音很哑，带着重重的鼻音。

    “她好像不对劲。”

    杨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天花板的角落里，小橙子平时那件旧的白色连衣裙，现在变成了像被火烤过一样的暗红色。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倒挂着飘来飘去，而是整个人缩成一团，蜷缩在衣柜的最顶端，半透明的身体在发抖。

    房间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好几度，不需要开暖气都觉得热。

    杨清站起身，走近衣柜。

    小橙子的眼睛紧闭着，平时苍白的小脸现在呈现出一种深红色，身上的暗红光芒在明暗交替。

    “她怎么了？”杨梦在后面抽噎了一下。

    “有点像发烧了。”杨梦给出自己的判断。

    杨清盯着那团发红的鬼影。他伸出手，在距离小橙子二十公分的地方停下。

    有一股明显的灼热感。烫手。

    杨清收回手，纳闷。

    鬼也会发烧？房间里没有开灯。杨清站在衣柜前。

    热浪扑在脸上。

    小橙子像个烤熟的虾米，蜷在柜子最顶端的角落。

    “你怎么了？”杨清问，“想起来自己是被火烧死的了？”

    小橙子摇头，她现在连飘在半空的力气都没有。

    “没有。”小橙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就是无缘无故难受起来。”

    杨清伸出手，手靠近小橙子的额头。

    接触的瞬间，摸到实体的感觉。

    那团发红的影子猛地缩成一个红点，顺着杨清的指尖，直接钻进他的眉心。

    杨梦愣在原地，她看着空荡荡的柜顶，又转头看着杨清。

    泪水直接决堤，没有哭声，肩膀抖动幅度比刚才大了一倍。

    杨梦以为这世界上唯一能懂她的鬼朋友，被杨清一指头戳得魂飞魄散。

    杨清看着满脸泪水的妹妹，有点头疼。

    “别哭。”杨清说。

    杨梦不听，她两只手抓着被角，眼泪把灰色的睡衣领口都打湿了。

    杨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她没消失。”杨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只是跑到我脑袋里休息去了。”

    杨梦止住动作，蓝色的眼珠盯着杨清。睫毛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掉。

    “真的？”她带着浓重的鼻音问。

    “真的。”杨清指着自己的眉心，“她现在就缩在我脑子那个日历旁边。睡得很死。身上也不红了，变回白色了。”

    杨梦盯着杨清的眉心看了五秒。

    她抽出一张纸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哦。”

    杨梦脱掉长款羽绒服，直接钻进上铺的被窝，翻个身面朝墙壁。

    “我要睡觉了。”

    “好了，不要哭了。”

    “嗯。”

    ……

    一月份。

    南山中学的暖气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开启。

    杨清把手插在衣服的口袋里，走进逸夫楼四楼。

    时间进入期末备考周。

    每天晚上睡觉前，杨清都会看一眼脑子里，橙子没有动静。

    杨清没管她，她不出来闹腾，房间里清净不少。

    杨梦也不天天念叨了，他现在的核心目标是期末考试。

    需要一个中等偏上的成绩。考好了，江挽月会给一笔压岁钱。

    同时，他给温轻语买东西有一比一的返现，成绩好，他有理由要更多的生活费作为本金。

    第四组第五排，杨清拉开椅子坐下。

    温轻语在背英语单词，一本数学练习册被推到杨清桌上。

    “这道导数题，你要先求导，再讨论单调性。”温轻语声音很低，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步骤。

    杨清盯着草稿纸，点头。温轻语讲得很细，每一步都列了出来。

    后排，赵汐月拿着笔戳了戳杨清的背。

    “杨清，借我块橡皮。”赵汐月出声。

    杨清从笔袋里拿出一块白色的橡皮，反手递过去，没回他。

    【就不能转过来给我吗。讲个题非要凑那么近。】

    赵汐月的心声传进杨清耳朵里。

    下课铃响。

    杨清站起来，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两瓶热牛奶。

    回来放在温轻语桌上一瓶。

    “补课费。”杨清说。

    温轻语双手握着玻璃瓶，手心暖和起来。

    “谢谢。”

    赵汐月在后面看着，杨清走到赵汐月桌边，放了一颗巧克力和一瓶牛奶在她的英语书上。

    “给你的。”

    赵汐月把巧克力收进桌肚。

    【杨清同学，你知道巧克力代表着什么吗？】

    ……

    周六，长兴小区五楼。

    杨清在房间里做物理卷子。

    杨梦坐在下铺，手里拿着一个三阶魔方。她转得很快，一面红色拼好了。

    “哥哥，小橙子好了吗？”杨梦转头问。

    “还在睡。”杨清做完一道受力分析题。

    江挽月推门进来，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在书桌上。

    “复习得怎么样了？”江挽月问。

    “还行。”杨清拿了一块苹果。

    “下周考试，考进班级前二十，过年压岁钱给你翻倍。”江挽月给出条件。

    “行。”杨清咬了一口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