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爷爷等的就是这句话，腰杆子一挺，嗓门都亮了几分。

    “我徒弟！我新收的小徒弟，叫昭昭！才五岁半呢！”

    他拍了拍昭昭的肩膀，满脸得意。

    “这孩子天资聪颖，机敏过人，我跟你们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有灵性的娃娃呢！”

    “那画符画得，那叫一个地道，咒念得也是又快又准，算卦看相样样都会，那真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绝无仅有，独一份的厉害！”

    昭昭被他夸得脸都红了，揪着他的衣角小小声地说。

    “周爷爷，昭昭还不会上天呢……”

    周爷爷低头冲她挤挤眼，继续跟那帮人吹。

    “你看看，这孩子多谦虚啊！这孩子就是稳重，不张扬，比某些得意忘形的人强！”

    那帮人面面相觑，有的笑呵呵地捧场说“周掌门得此徒弟真是好福气”，有的脸上明摆着不信，嘴上没说，眼神里却写着“你就吹吧”。

    清漪面无表情地看了周爷爷一脸，眼神透露出一丝无奈。

    自家师傅哪儿哪儿都好，就是争强好胜的，尤其是遇上葛师叔。

    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又大又洪亮，像是故意要让全场人都听见似的。

    “哟！周老头！你来得挺早啊！”

    昭昭扭头一看，门口走进来一个胖乎乎的老头，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道袍，走路带风，脸上笑呵呵的。

    他身边跟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也穿了件小号的深灰色道袍，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

    周爷爷脸上的笑瞬间收了收，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葛老头，你今儿个来得也不晚啊。”

    葛老头走近了，先跟周围几个人打了个哈哈，然后一低头把身边那小男孩往前一推。

    “来来来，虽然大家伙儿都知道了，但我还是要隆重和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我新收的小徒弟，叫葛鸣，鸣儿，叫人。”

    那小徒弟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声“各位前辈好”。

    葛老头拍了拍葛鸣的脑袋，嗓门拔得老高。

    “这孩子啊，天分是真高，昨晚又学会了一道新符，我一教就会，画得那叫一个漂亮，比某些人年轻的时候强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瞟周爷爷，脸上那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我跟你们说，这孩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才七八岁啊，就能独立画好几种符了，什么镇宅符、平安符，那是手到擒来，前几天还试着画了一道雷符，虽然火候还差点，但那架势已经有了！”

    周围人嘴里说着“哦”“嚯”“厉害厉害”的捧场，葛老头越说越来劲，又补了一句。

    “有些徒弟啊，画个符还得人手把手跟着督促，我家鸣儿不一样，不用我操半点心，关键是他如此年纪就有此造诣，未来可期啊，我师门一派欣欣向荣，祖师爷看着，想必也是极其欣慰的。”

    这话明摆着是说给师门人丁衰弱的周爷爷听的。

    周爷爷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回敬几句，旁边一个穿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冲周爷爷微微鞠躬。

    “周掌门，讲座马上开始了，请您先去后台试一下话筒和投影。”

    周爷爷硬生生咽下了那口气，扭头看了看昭昭，又看了看清漪，快速交代她。

    “清漪，你照顾好昭昭，带她坐前头去，别让人欺负她啊。”

    清漪淡淡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师父。”

    周爷爷又蹲下来跟昭昭小声地说。

    “昭昭，你先跟着你清漪姐姐，爷爷去后台准备一下，一会儿讲完了叫你上来，你别怕啊，困了就靠在你清漪姐姐身上睡觉。”

    昭昭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爷爷您放心！昭昭不困，昭昭会认真听您讲课哒！”

    周爷爷这才跟着工作人员走了，走两步还回头瞪了葛老头一眼，葛老头冲他扬了扬下巴。

    周爷爷一走，昭昭就仰头看着清漪。

    清漪也低头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两秒，清漪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伸出手来。

    “走吧，我们去第一排。”

    昭昭一点不含糊，主动把自己的小爪子塞进清漪手里，攥得紧紧的。

    清漪的手僵了一下，明显不习惯跟人这么亲近，手指头动了动，到底没抽回来。

    昭昭才不管那个呢，拉着清漪的手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仰着头跟她说话。

    “清漪姐姐，你是周爷爷收的第一位弟子吗？学了多久啦？”

    清漪言简意赅地点点头。

    “是，十几年了。”

    昭昭“哇”了一声。

    “十几年呀！姐姐你太厉害啦！周爷爷说你本事大着呢！”

    “还行。”

    昭昭一蹦一跳地继续叽叽喳喳。

    “姐姐姐姐，你刚才一直站在门口干什么呀？是在等周爷爷吗？你平时也会参加这种会吗？你认识那个葛爷爷吗？他是不是老跟周爷爷吵架呀？”

    清漪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眉头微微皱了皱，但还是一一回答她。

    “是，偶尔，认识，是。”

    昭昭一点也不觉得姐姐冷淡，反而觉得这个姐姐说话真有意思，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跟她挤牙膏似的。

    她拉着清漪的手晃了晃，笑眯眯地说。

    “姐姐你说话好省劲儿呀，昭昭以后也学你，只说两个字。”

    清漪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笑了笑。

    昭昭又仰头看她。

    “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呀。”

    清漪的耳朵红了红，两人在第一排正中央坐下来，昭昭两条小腿都悬在椅子边，晃来晃去的。

    她东张西望地看着会场里陆陆续续进来的人，时不时就跟清漪汇报。

    “姐姐你看那个爷爷的胡子好长！”

    “姐姐那个姨姨背的剑好漂亮呀！”

    “姐姐那边有只小狗狗！好可爱呀。”

    清漪“嗯”“看见了”“嗯”地应着，声音虽然还是淡淡的，但每次昭昭跟她说话，她都会侧过头来认真地听。

    过了一会儿，葛老头带着葛鸣也坐到前排来了，就在昭昭她们斜对面。

    葛鸣坐得端端正正的，下巴还是抬得高高的，斜眼瞟了昭昭一眼。

    昭昭冲他笑了笑，葛鸣愣了一下，赶紧把脸别过去，装没看见。

    昭昭也不在意，扭头继续小声地跟清漪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