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爷爷展开信纸，戴着眼镜，就着铺子里的灯光看了起来。

    信是容翊一边说，容栩一边代笔写的，字迹工工整整的，开头先诚挚感谢了周爷爷借书。

    然后写了容翊看书时琢磨出来的几个问题，最后还请周爷爷要是得空，可否给他回个信，指点指点。

    周爷爷越看眼睛越亮，看到最后，一拍大腿。

    “好家伙！小昭昭，你大哥这脑子，灵光啊！这几个想法，我琢磨了好久才摸出门道来，他才看一遍书就想到了！”

    他乐呵呵地从柜子里拿出信纸铺开，提起笔，行云流水般写着，一边写一边说。

    “昭昭，你等着，爷爷给你大哥写封回信，你带回去，还有两本书你也一并带回去给他看，不急着还，有不懂的，让他写信给我啊。”

    昭昭应了一声，在旁边乖乖等着。

    周爷爷一边写一边念叨。

    “这个主意好……机关的事我得跟他好好说说，木头有木头的好处……”

    周爷爷刷刷刷写了两大页纸，吹干了墨，折好郑重地递给昭昭。

    “小昭昭，拿好了，别弄丢了，一定要让你哥哥给我回信啊。”

    昭昭点点头，接过来揣进了小书包里，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她回头看了看周爷爷。

    周爷爷是这条街上她见过的最厉害的人，身兼数职，还是道观的掌门人，昭昭想起白天摆摊时的冷清，心里头一动，又折回来了。

    “周爷爷……”

    她站在柜台边上，小手揪着衣角，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昭昭想问您个事儿。”

    “啥事啊？说吧孩子。”

    昭昭抬起头，认真地问他。

    “您知不知道，怎样才能快快地攒多多的功德呀？”

    周爷爷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毛笔。

    “攒功德？”

    “嗯！”

    昭昭把小车车上的符纸拿过来给他看。

    “昭昭今天摆了一天的摊，就卖出去两张符，没人来找昭昭帮忙，昭昭想攒功德都攒不着……”

    她声音低下去，闷闷的，小肩膀也耷拉下来。

    “昭昭有点着急。”

    周爷爷摘下老花镜，看着昭昭，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功德啊……帮人就是功德嘛，你帮了人，人家念你的好，那就是功德。”

    昭昭“哦”了一声，声音还是闷闷的。

    “可是今天也没人找昭昭帮忙。”

    周爷爷想了想，忽然眼睛一转，乐了。

    “哎，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这儿还真有件事，你兴许能帮上忙。”

    昭昭一听周爷爷说有她能帮上忙的事情，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刚才还耷拉着的小肩膀立刻挺了起来，整个人往前凑了两步，扒着柜台边仰头问他。

    “啥事啥事？周爷爷您快说！昭昭可能干了！算卦画符，样样都行！”

    周爷爷被她这副急吼吼的小模样逗乐了，把老花镜往桌上一搁，慢悠悠地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拉了把椅子坐下，又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让昭昭坐。

    “是这么一回事。”

    周爷爷清了清嗓子。

    “明天呐，在咱们这儿有个玄门中人的聚会，说白了就是个学术交流会，大家伙儿凑一块儿聊聊画符的心得、念咒的窍门，有时候也切磋切磋。”

    “这回轮到爷爷我做主讲，讲一讲机关术跟符箓结合的门道。”

    昭昭听得认真，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可听到一半又迷糊了。

    “那……那昭昭能帮您啥呀？昭昭不懂机关术呢。”

    周爷爷“嘿”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不太好意思的神情，搓了搓手。

    “爷爷有个老朋友，姓葛，葛老头，打年轻的时候他就跟我是死对头，哦不，是老朋友了。”

    “每回聚会他都带新收的小徒弟来，他那小徒弟吧，七八岁的样子，确实有两下子，葛老头每回都显摆得不行，爷爷我脸上挂不住啊。”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昭昭眨巴眨巴眼，似懂非懂。

    “所以周爷爷您想让昭昭也去，帮您……显摆显摆？”

    “哎！这话说的。”

    周爷爷摆摆手，又忍不住笑了。

    “也不算显摆，就是……你想想，你符纸画得好，咒念得也地道，到时候好好露两手，让那葛老头瞧瞧，我周某人这边也是有人的，还是个这么小的娃娃，那多给爷爷长脸呐！”

    昭昭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可是周爷爷。”

    她举起手里的符纸。

    “昭昭今天摆了一天的摊，就卖出去了两张符纸，没人找昭昭帮忙，昭昭想攒功德都攒不着，去参加您说的那个会，算攒功德吗？”

    周爷爷一拍大腿。

    “算！怎么不算！”

    他弯下腰，凑近了跟昭昭好好掰扯。

    “你看啊，你帮爷爷这个忙，爷爷是不是欠你个人情？爷爷心里念你的好，这不就是功德？”

    “明天那讲座还给爷爷奖金呢，有一千块钱，爷爷全给你，你拿去买好吃的好玩的。”

    “再说了，明天那聚会上，天南海北的玄门中人都要来，你露了脸，人家知道你符画得灵，咒念得准，回头有个什么小灾小难的，不就都来找你了？到时候找你帮的人多了，功德这不就哗哗地来了？”

    昭昭被这一套逻辑绕得晕乎乎的，但“哗哗地来”几个字她听懂了，眼睛又亮了几分。

    “周爷爷，您说的是真的吗？”

    “爷爷还能骗你不成？”

    周爷爷拍着胸脯向她保证。

    “你就说帮不帮吧！”

    昭昭把小胸脯一挺，坚定地点了点头。

    “帮！昭昭帮您！”

    周爷爷乐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叮嘱。

    “好了，明天你早点到爷爷这里来，咱们一块儿过去，穿的不用多讲究，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就成，要是有人问起你是哪家的徒弟，你就说是我的徒弟，记住了没！”

    “好！昭昭都记住啦！”

    昭昭脆生生地应了下来，又想起来问他。

    “那昭昭要准备些啥不？符纸带多少？朱砂要不要多带点儿？我回去让二哥哥帮我好好收拾一下包袱，不能给爷爷丢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