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房传来水声，梅知雪心烦意乱。

    青天白日说不上，也是朗朗乾坤，他这是不要自己的名声地位了？自己和离的事还未完成，他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跟她……

    她思虑片刻，想赶紧穿上衣服下床，趁着那人没出来回自己院里。

    脚还没下地，顾玖凌从耳房出来了。

    他身形高大挺拔，眉宇间透着几分凌厉，寝衣衣襟微敞，露出锁骨和一片胸膛，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喉结，没入衣襟，平添了几分慵懒的性感。

    他直接走到梅知雪床榻前：

    “今日觉得如何？”

    梅知雪抬眸看向他，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微敞的衣襟上，随即慌忙移开：

    “还好……”

    顾玖凌点点头，就坐在床边：

    “刚才只穿着中衣，怎么现在套上衣服了，脱了，躺回去。”

    梅知雪面红耳赤，低声说：

    “顾大人，您不能这么明目张胆……”

    顾玖凌轻哼低笑。

    “汇通银号”的伙计已经通知他，今日梅知雪在和离书上盖了顾青宴的私章，离正式和离只差一个官印。

    他转头饶有兴味看着她：

    “你在我面前总是一副乖巧柔弱的样子，但是办事一点不含糊。”

    梅知雪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是真夸还是假夸，咽了咽口水：

    “您过奖了……”

    顾玖凌点点头：“你往里，我要睡这里。”

    梅知雪懵然无措，被顾玖凌推着往里靠了靠，她有些恼火，低声斥责：

    “隔墙有耳，您就不能克制自己，收敛一些？”

    顾玖凌收腿上床，倚靠在床头，侧目睇她：

    “我只是看护你，心无旁骛，怎么，你心里有鬼？”

    梅知雪抿抿唇，看着他心情不错，低声问：“顾大人，您昨天帮我换衣服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块玉佩？”

    顾玖凌闻言，黑了脸：

    “你怎么会有李玦的玉佩？”

    梅知雪思虑片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九皇子想巴结您，才给我的，我只是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顾玖凌眯起一双狭长桃花眼：“你有什么不时之需？”

    梅知雪顿了顿，鼓起勇气，再次重申：

    “您还是还给我吧。”

    顾玖凌转回头，不再理她，从床头捞起一本兵书，随意翻着，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梅知雪看着他傲娇的侧颜，心里那个气，她压着性子，继续赔笑脸低声下气说：

    “顾大人，若是下次见到九殿下，他问起来，得知我弄丢了，会怪罪的。”

    “我明日还给他，他有事就直接找我，没必要通过你。”

    他的声音平淡，压着一丝威严。

    梅知雪狠狠咬着后槽牙，又不敢发火，僵了片刻，她气恼地躺下身，拉起被子背朝里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胸口憋着一股闷气。

    顾玖凌压着唇角笑意，侧目看她，转头熄了床头的灯。两人躺在床上，各自一床被子，一片寂静，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顾玖凌忽然低声说：

    “梅知雪，你甘心做我的外室？”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梅知雪气恼地说：“是您非要强人所难，我这样的身份，您就不怕县主不愿意？”

    顾玖凌回：“我不会娶她。”

    梅知雪冷声道：“顾大人，我不关心您娶谁，我只在意我们的交易，您让我兄长做官，我给您做见不得人的外室。”

    顾玖凌眉心蹙起，声音有了愠怒：

    “既然如此，你愿意做外室，就做吧，我会在京中给你置宅子，只要你乖，我会履行诺言。”

    梅知雪闭着眼睛，心想：我要拿着银子跑路……只不过，明年兄长春闱会不会被他故意刁难。

    她的思绪纷乱，手指紧紧攥着被角。

    一只手忽然捏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身去，面前对着顾玖凌的脸，炙热气息喷洒到她脸上：

    “你在想什么？”

    她赶紧摇头：

    “没，没什么，我身子乏，想歇息了。”

    顾玖凌轻抚她的脸颊：

    “睡吧。”

    梅知雪赶紧闭上眼，眼睫依然在颤动。

    她忽然觉得对方的气息越来越近。

    她屏住呼吸，赶紧转了个身继续面朝里，听到身后没有动静，又过了半晌，竟然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顾玖凌手臂支着头侧卧在她身后，伸手给她掖了掖被子，又蜷起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

    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像花瓣一样润泽，样子倒是比醒着的时候没了戒备，显出几分小姑娘的憨态。

    顾玖凌叹了口气，躺回自己的枕头，一个劲提醒自己——

    不能心急，不能心急。

    次日一早，长房院中。

    顾青宴神色疲惫地起身上朝。

    顾老太君又按照惯例给玉环送来一对赤金缠丝镯子并两匹云锦，并收了喜帕。

    那喜帕上一点殷红，被嬷嬷小心翼翼地收进漆盒，呈给老太君过目。

    玉环站在廊下，看着那盒子被捧走，脸上飞起两片红晕，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腕间的金镯。

    她转身回院，正巧碰上香桃扶着腰从屋里出来。

    玉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下巴微扬，腕间的金镯在阳光下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姨娘早。”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老太君赏了镯子，奴婢想着，是不是也该去给少夫人请安？”

    香桃目光在她腕间一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妹妹新承宠，是该去让少夫人瞧瞧。只是……妹妹这腰，挺得这么直，小心闪了。”

    玉环脸色微变，随即又扬起笑：“姐姐说笑了，妹妹年轻，腰自然直。”

    香桃轻笑一声，不再多言。

    她看着玉环那副样子，就知道她以前未经世事。

    这么个银样蜡枪头也能唬住她，当真是个傻的。

    玉环去明慧堂请安，出来时，穿过曲折的回廊。

    阳光洒在她身上，映得腕间金镯闪亮，她刚转过拐角，便听到丫鬟躲在墙后窃窃私语，声音很轻，有些含糊。

    她向来喜欢打听府中隐秘的事，住了脚，藏在廊柱后偷听。

    “听说了吗？少夫人她……”丫鬟压低声音，“和……爷有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