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淞从前排回头：“你有熟悉的人？”

    “有一批一起拍片的同学，摄影、录音、美术都有。十几个人，不是人人都能马上进组，我要先问档期。”

    她补了一句：“也得试工，跟我熟，不代表这部戏就能用。”

    金凡淞听着，没打断。

    他最怕年轻导演签完合同，先拉一大群朋友进来，把片场弄成同学聚会。

    吕娇能先说试工，至少明白拍片的钱不能这样花。

    到了溪川凡光，木姐已经等在会议室。

    桌上放着合同初稿，还有法务列出的几项重点。

    “先看，不急着签。身份、报酬、工作范围，哪里有疑问直接提。”

    吕娇坐下来，逐页读过去。

    导演负责拍摄现场的创作与调度，预算内的执行由制片协调。

    剧本的大幅修改需要编剧确认，最终剪辑决定权归顾溪，导演有参与剪辑、提交完整导演意见的权利。

    她在这一条上停了一会儿。

    顾溪没有催。

    最后剪辑权不能让，但她也不打算拿这条去压导演。

    若从签合同起就只剩服从，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讨论，也没必要发生。

    “你担心什么，可以现在说。”

    吕娇指着后面的条款：“补拍由谁决定？”

    “创作需要，你提方案。涉及追加预算，公司核算。不能为了省钱不补，也不能一句不满意就无限重拍。”

    “我想在合同附件里写清楚，重要删改要开看片会。决定权在你，但我得把理由说完。”

    “可以。”

    木姐让法务记下来。

    吕娇又核了付款节点，才在签字页落笔。

    她没提免费拍，也没提片酬随便给。

    前面那些话，她在来公司的路上想过，后来又划掉了。

    她要靠这个职业生活，免费做一部，不会让下一部更容易。

    签完，木姐把属于她的那份递过来。

    “电子版今天发你，首笔款按合同走。银行卡信息别填错。”

    吕娇看了两遍，才把表格交回去。

    小甜忍住笑，把工作群拉好。

    导演的名字刚进群，顾溪便翻开选角表。

    “金哥，今天用公司官博发试镜公告。先把童年和中老年王小芬单独列出来。”

    “年龄要求呢？”

    “童年找七到十岁左右的孩子，具体看状态。中老年不把实际年龄卡死，要能完成四十多岁到七十岁这几个阶段，接受妆造测试。”

    木姐在旁边问：“要不要先定长相范围？”

    “列参考，别写死。”

    顾溪想了想，又说：“找能跟我接得上的，不是找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眉眼可以靠妆调整，身形、习惯、走路的方式，得一起看。”

    这部电影里，年轻王小芬由她来演。

    观众看完她的部分，再看另一个演员，不能每换一个年纪就重新认识一次人。

    老年戏还占了不少篇幅，最后几场全落在那位演员身上。

    这部分选错，前面拍得再好也补不回来。

    “其他角色呢？”吕娇问。

    “父母、兄弟姐妹、丈夫，先交给你们初选。你熟悉的班底跟公司选角组一起做，流程用公司的。重要角色留录像，我要再看一轮。”

    吕娇点头：“我今晚整理人物小传。”

    “别写成简历。”顾溪说，“父亲不是只负责反对，丈夫也不是出来给她添堵的。每个人都得有自己要做的事。”

    “明白。”

    两人又讨论了几名配角的年龄跨度。金凡淞把联络安排发出去，抬头发现顾溪还没走。

    “还有什么？”

    顾溪看向吕娇：“晚上有空吗？”

    吕娇已经准备好了继续开会。

    “有。”

    “去我家吃饭。”

    她愣了愣：“今天？”

    顾溪看了她一眼。

    吕娇自己也反应过来，笑了：“行，我不问这个了。”

    上车前，顾溪先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我带位朋友回去吃饭。”

    “几个人？吃不吃辣？”

    “一个，她是《王小芬》的导演，今天刚定下来。”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那我要不要换件衣服？”

    “不用，也不是今天拍你，就来吃顿饭。”

    “你早点说，我还能买点菜。”

    “家里有什么吃什么，别忙太久。”

    挂断电话，顾溪把剧本收回包里。

    她想让吕娇见到母亲，但不想母亲坐在家里还要想着该怎么表现。

    饭照常吃，等母亲愿意聊了，再聊过去的事。

    吕娇也懂这个分寸，进门后只叫了声阿姨，没有拿本子，更没举手机。

    王小芬把拖鞋放到她面前，先问吃不吃香菜，又问有没有忌口。

    “都吃。”

    “都吃好，小溪说你忙一天了，先坐会儿。”

    顾溪刚进厨房，就被塞了一小碗蒸蛋。

    她端着碗出来，看见吕娇还站着，便指了指沙发。

    “坐，我妈在家不按客气话理解。你说不饿，她真会以为你吃过了。”

    王小芬从厨房探出头：“又编排我？”

    “夸你实在。”

    “那把碗放下，来剥蒜。”

    顾溪端着蒸蛋重新回去了。

    吕娇坐在沙发上，低头笑了一下。

    她看过顾溪那么多采访，还没见过她被人安排去剥蒜。

    顾泽从房间出来，打了招呼，去厨房问还缺什么。

    王小芬让他摆碗，他拿了碗，又顺手把汤端出去。

    顾父想帮忙切菜，被王小芬嫌厚，赶去擦桌子。

    没人围着客人展示一家人多和睦，各自找事做，中间还拌了两句嘴。

    吕娇原本怕自己来这一趟，会看见一家人为电影准备好的样子。

    坐到饭桌前，那点顾虑便没了。

    王小芬也没顾着劝她多吃。

    她自己夹了一块鱼，挑完刺才问：“你们今天谈电影，谈出什么了？”

    顾溪说了那盘菜。

    “我们商量，吵完架，你把自己爱吃的留着。”

    王小芬皱了下眉：“那别写红烧肉。”

    “怎么？”

    “我年轻时候嫌肥，不爱吃。你爸爱吃，你别给我安上。”

    顾父放下筷子：“现在也爱吃。”

    “所以给你炖了半天，你还嫌少。”

    顾泽笑着给父亲夹了一块，免得这话继续往下算账。

    吕娇记住了。

    这些细节，都在说王小芬，不仅是妻子、母亲，更是她自己。

    吃到一半，王小芬给她盛了小半碗汤。

    “不够再添。别跟小溪学，她小时候一听多喝汤，先把肚子摸上。”

    “妈。”

    “导演来了还不让讲？”

    顾溪低头喝汤。

    她邀请吕娇回家，本意是帮导演认识母亲。

    现在看来，认识得有点多，连她小时候偷懒的事都要被交代了。

    饭后，吕娇想帮着收拾，被安排去剥橘子。

    王小芬自己打开电视，找到顾溪之前的剧，又重新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