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开得很诱人。

    二八分成的条件在行业里是顶级顶流才有的待遇，加上后续直接送上门的大制作，换任何一个刚冒头的新人，哪怕一线艺人，也得掂量两下。

    顾溪靠在椅背上，指甲在桌面扣了扣：“王总，我刚签进来的时候，合同是四六分，公司六，我四。这两年多，我交回公司的抽成，把当年公司签我的成本翻了十倍还不止。”

    王跃明那边顿了一下。

    顾溪声调不高，话说得极匀，“王总，这三年很感谢公司给我提供平台，我学了很多东西。但后续的发展，我打算完全按照自己的步调走，就不继续给公司添麻烦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十几秒，只能听见王跃明吸烟的嗤嗤声。

    “顾溪，”王跃明的声调沉下来，那种亲热的伪装褪掉了一层，“现在外面的市场看着热，其实很冷。

    你年轻，手里有几部热播剧，又有奖项傍身，心气高我能理解。

    但离开公司的公关网络和发行资源，外面的风浪不是你一个人顶得住的。

    你这两天要是不方便回北京，这样，我明天飞一趟上海，咱们当面聊聊。合同条款，细节都可以改。”

    堂堂一个市值几十亿的影视公司老总，提出亲自飞上海给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新人改合同，姿态已经放到最低。

    换个角度看，这也是施压。

    顾溪笑了一声。

    “王总，您买机票跑这一趟，除了浪费差旅费，改不了结果。”顾溪话说得很透，半点泥水都不带，“合同是下周三二十四点到期。时间一到，合约自然解除，权责两清。

    这几年在公司，我和金哥做事向来守规矩，从来没在网上闹过负面，也没在媒体面前说过公司一句坏话。

    行业圈子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和平分开，大家都体面。

    要是真闹到律师函往来、法务对接的地步，公司最近两个准备上市的项目，在合规性审核上，应该挺怕引来舆论关注的吧？”

    王跃明的手指猛地收拢，烟灰掉在桌上的财务报表上。

    他看着面前放着的顾溪档案。

    小姑娘入行时才二十二岁，到了现在，也就才二十五岁，没想到说话已经这么老道了，直接插中了公司的肺管子。

    公司下半年有两笔战略投资要落地，背景调查做到了关键期，绝不能出现头部艺人解约撕逼、劳动仲裁或者财务纠纷的新闻。

    这个年轻女演员从一开始就把账算得比法务还精。

    “你这是在点我？”王跃明吐了口烟。

    “我是在替公司考虑。”顾溪语气平常，“大家好聚好散，工作室以后在影视投资上，遇到合适的项目，也乐意跟您继续合作。买卖不在仁义在，您说对吧？”

    王跃明把半截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顾溪现在的体量已经成了气候。

    五六部剧大爆，柏林影后、华影奖、金枝奖影后也拿到手了，甚至手上还有白兰奖的视后，魏老那边都给她站台，身后还有金凡淞这头老狐狸护盘。

    真要是撕破脸，网上舆论一边倒支持顾溪不说，公司在业内的名声也得臭大街。

    强扭的瓜不甜，搞不好还会把牙崩了。

    “好，后生可畏。”王跃明吐出一口气，语气重新恢复成商人的冷硬与圆滑，“既然你拿定了主意，我也不强求。下周三期满，法务那边会出一份解约结清证明，到时候让金凡淞去北京盖章。预祝顾老师以后前程似锦了。”

    “谢谢王总，祝公司发展顺利。”

    顾溪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客厅里，顾泽转过头来看她，并把水杯递给顾溪：“搞定了？”

    “搞定了。”顾溪端起水喝了一口，“王跃明是个纯商人，只要算清楚撕破脸的成本高于放我走的收益，他就不会折腾。”

    顾泽靠在沙发上，晃着两条长腿：“现在的资本老头都一个德行，欺软怕硬。你要是个没背景、没粉丝、没演技的三线小演员，今天这通电话就不是改合同了，直接就是雪藏威胁，合同期内给你耗死。”

    顾溪笑笑，没接这话。

    现实本就如此。

    系统给了她翻盘的本钱，但怎么把这副牌在现实规则里打顺，全看每一步的算计。

    半小时后，金凡淞的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一接通，金凡淞的声音透着一身轻松：“王跃明找过你了？”

    “刚聊完。”顾溪说。

    “这老头刚才把副总叫去办公室骂了半小时，说办事不利。跟着法务部就收到通知，给你的解约文件已经开始走内部审批了。”金凡淞在电话里冷笑一声，“我这几天在剧组连手机都不敢大声接，总算能把这块石头扔了。我订了今天下午飞北京的机票。”

    “去退股？”顾溪问。

    “对。你的事好办，到期发个不续约的官方微博公告就行，工作室本来就是你独资持股挂靠在他们名下的，协议一撕直接独立，麻烦的是我。”

    金凡淞叹口气，“当年进公司，我拿了点期权和百分之二的原始股，还有两个项目挂着监制分红。

    王跃明现在松了口，我得过去把这些账目全轧平，股权转让协议签了，彻底把关系撇干净。免得以后工作室做大，他们跑来恶心人，说我利用职务便利侵占原公司资源。”

    “金哥，下午几点的飞机？”

    “三点半，虹桥走。”

    顾溪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十点刚过：“那我去一趟工作室，咱们当面谈点事。”

    金凡淞愣了一下：“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

    “很重要的事，半小时后见。”

    顾溪挂了电话，起身回房换了套衣服。

    一件灰色的薄款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下身穿了条水洗直筒牛仔裤，脚踩一双平底帆布鞋。

    出了门，志哥和亮哥已经在楼下车库候着。

    黑色的保姆车在上海早高峰过后的主干道上平稳行驶。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工作室门口。

    推门进去，前台放着几个大型花篮，是之前《静默期》杀青时几个品牌方送来的。

    前台小姑娘见顾溪进来，赶紧站起来打招呼：“顾总好。”

    “木姐在吗？”顾溪问。

    “在二楼排练室给新人做月度评估呢。”

    顾溪点点头，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的大排练室铺着实木地板，一整面墙都是落地镜。

    木姐穿了件黑色修身针织衫，手里拿着一份打分表，站在镜子前，脸绷得很严肃。

    地板上，三个年轻女孩正按照要求走台步和做即兴情绪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