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小院里，夜风吹得桂花树叶沙沙作响。

    顾溪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听完金凡淞的语音，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她滑开手机相册，翻了翻今天给父母拍的照片。

    顾父在洱海边站得笔直，两只手背在身后，活像老干部下乡视察；顾母则系着一条鲜艳的丝巾，在花丛前摆出标准的挥手姿势。

    顾溪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身处这个圈子，隐私这种东西就像攥在手里的沙子，风一吹就散。

    今天能防得住狗仔，明天防得住代拍，但互联网没有不透风的墙，父母的相貌早晚有一天会被彻底曝光在大众视野里。

    但至少现在，在她能控制的界限内，她会尽力让他们过得像普通老两口一样，安安稳稳地逛街、买菜、讲价。

    如果真到了藏不住的那一天，也没什么好慌张的，大大方方承认就是了。

    “溪溪，进来喝银耳羹，你妈刚炖好的。”顾父在堂屋门口喊了一声。

    “来了。”

    顾溪应了一句，收起手机，快步走进了暖黄色的屋门。

    大半个月里，顾溪陪着父母转了四个省份。

    只要到了新地方，顾溪就会凑齐九张图发微博。图片里有顾父拍的，有顾母拍的，夹杂几张自拍和路边的野草野花。

    顾父拍照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扎马步，手机屏幕朝天，仰角四十五度往上怼。

    “溪溪，头别动，下巴收进去。”顾父站在景区台阶下头，眯着眼按快门。

    顾溪靠在石栏杆上，被山风吹得闭了闭眼，随手比了个二。

    这角度堪称摄影界的灾难。

    头顶是大正午的直射强光，镜头广角拉伸直接冲着鼻孔。

    普通人要是这么拍，脸盘能拉成大饼，腿短得像桩子。

    偏偏顾溪骨相长得正，下颌线条折角分明，镜头再歪，那张脸依然挑不出毛病，反而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生动。

    微博刚发出去几分钟，溪流们全跑出来占座。

    热评第一条顶得飞快：“认领全国统一的长辈摄影技术。我妈也这么拍我，上次把我拍成了一米二的冬瓜。”

    “楼上的清醒点，人家那是顾溪。换成我，这照片能直接当成遗照销毁。”

    “老两口拍照太实诚了，连滤镜都不带加的，全靠溪宝一张脸硬顶。”

    “看出来了，女明星在家里也是要被抓去当景点的。”

    评论区刷得飞快，现实里的顾溪却连抬腿的劲都没了。

    她瘫在景区茶摊的竹椅里，手里端着粗瓷大碗喝凉茶，两条小腿酸得直抽筋。

    顾母背着双肩包，脖子上系着防晒丝巾，步履轻快地从特产摊位转回来。

    “这才走几步，你就坐下了？”顾母手里拎着两盒鲜花饼，语气带着嫌弃，“年纪轻轻的，二十出头，身体底子还不如我和你爸。成天坐办公室、蹲剧组，骨头都懒散了。”

    顾父在旁边擦了擦额头的汗，精神头十足：“明天早上咱们四点半起，去看日出，那山顶风景才叫好。”

    顾溪摘下墨镜，揉了揉太阳穴。

    系统把她的五官和皮肉调到了最佳状态，连带着体态都经过修正，可偏偏没给她配一副不知疲倦的铁打骨架。

    拍戏吊威亚、在泥水里滚，那是工作，凭着一口气能撑下来。

    陪着精力充沛的中年父母旅游，纯粹是体力消耗战。

    顾溪叹了口气：“妈，明天日出你们去吧，我负责在酒店给你们点早饭。”

    顾母白了她一眼：“缺乏锻炼，小时候就跑不过你哥，现在越长大越完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声。

    家庭微信群里，顾泽发了一张办公桌的照片，跟着发了一条语音：“顾小溪，妈朋友圈发了九条动态，全是你苦着脸坐路边的抓拍。哈哈哈哈！”

    最后顾泽实在忍不住，手动哈哈哈了，务必让顾溪知道自己开心的心情。

    顾溪敲字回复：“顾泽！”

    连哥也不叫了，仅仅两个字，就能看出顾溪的咬牙切齿。

    这边还没退出聊天界面，金凡淞的消息直接切了进来。

    “祖宗，微博我看了，状态不错，接地气，路人缘涨了一波。”

    紧接着是第二条语音，老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谈正事的调子：“玩得差不多该收心了，《静默期》那边来信了，过两天就得进组了。”

    顾溪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慢慢坐直了身子。

    大半个月的东奔西跑，松弛散漫的日子也算到了头。

    “知道了金哥，”顾溪打字回过去，“后天的机票，我们回上海。”

    顾母正拿着小册子研究明天的路线，见顾溪收起手机，顺口问了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金哥催我回去干活了，咱们后天就得回去了。”顾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脚踝，语气轻快了不少，“妈，明天的日出，我真去不了了。”

    顾母收起小册子，看着女儿有些发白的脸颊，嘴上虽然没停，手却伸过去替顾溪扯了扯领口：“行了，回酒店歇着吧。知道你忙，明天让你睡到中午。”

    “嘿嘿，”顾溪撒娇得靠着妈妈的肩膀上，“就知道妈妈最好啦！”

    山城的湿气在走出江北机场出口的那一秒就贴了上来。

    行李推车在水泥地面上滚出连续的闷响，小甜手里捏着两张湿纸巾，一张递给金凡淞，一张递给顾溪。

    “后备箱装不下五个箱子，志哥在跟剧组的司机重新扎绳子。”小甜把挎包往上提了提，眼睛不停往通道两边瞅，“接机牌写的是《静默期》剧务组，车是别克GL8。”

    金凡淞把纸巾擦了擦手腕，看表：“现在下午三点半。张峰和张建平两点就到酒店了，等会儿到了先去大堂碰头。溪溪，把口罩戴整齐，路上有跟拍的代拍，别理。”

    顾溪把帽檐压低，应了一声。

    她身上穿了件宽松的灰色棉麻衬衫，下身是直筒水洗牛仔裤，平底白鞋，长发扎在脑后，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

    她昨天和爸妈回家，今天一早就坐飞机过来了，此时正低头翻手机看备忘录，上面记着几家藏在防空洞附近的居民楼老火锅店。

    “金哥，晚上真不吃九宫格？”顾溪问。

    “晚上老老实实吃剧组定的围桌。”金凡淞头也不抬地回微信，“那帮人胃不好，吃不来辣椒。张建平有痛风，张峰常年喝浓茶，口腔溃疡是常客。你想吃牛油锅，等开机仪式办完，我让志哥开车带你去找七拐八弯的老巷子。”

    保镖亮哥把最后一个三十寸的铝镁合金行李箱推进后备箱，扣上锁扣。

    志哥拉开车门，顾溪弯腰上车，坐进中排靠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