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没有开往市区的豪华酒店，而是一路向着郊外驶去。

    道路两旁的景色，从精致的法式建筑，逐渐变成了开阔的田野和低矮的厂房。

    最后，车子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工业园区的门口停了下来。

    巨大的铁门锈迹斑斑，里面是几栋巨大的仓库式建筑，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这就是《余烬4》的主要拍摄基地。

    为了营造末日废土的真实感，剧组直接包下了一个旧工业园进行改造。

    TOm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解释：“导演喜欢实景，这里的大部分场景都是实地搭建的。你们的住处安排在旁边的临时生活区，条件可能……没有酒店好，但离片场近。”

    穿过一个巨大的仓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由片场改造的临时广场，四周都是各种道具和器材，穿着各色工作服的人员来来往往，大声地用英语、法语、甚至西班牙语交流着。

    各种肤色的人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忙碌而混乱的画卷。

    顾溪看着这阵仗，下意识地感叹了一句：“哇，好多外国人啊。”

    她声音不大，但旁边的金凡淞听见了。

    金凡淞一脸无语地看着她，压低声音吐槽：“我的大小姐，现在到了外面，咱们才是外国人好不好。”

    顾溪：“……”

    好像是这个道理。

    正说着，一个穿着夹克、戴着耳麦，行色匆匆的中年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

    TOm看见他，立刻迎了上去：“嘿，马丁，我把顾小姐接来了。”

    这个叫马丁的男人，是剧组的副导演之一。

    他闻言，抬起头，目光在顾溪身上扫了一眼。

    那眼神很快，却很直接。

    没有惊艳，也没有热情，只是一种快速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道具，看看它是否符合规格。

    马丁的视线在顾溪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转向了金凡淞，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你们来得正好。服装组的人在三号仓库等你们，抓紧时间过去试装。明天一早，导演要看所有主要演员的定妆效果。”

    他的语气很冲，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金凡淞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敷衍和……轻视。

    这很正常。

    一个中国女演员，在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好莱坞工业体系老人眼里，大概率就是个靠着资本或者美貌进组的关系户。

    金凡淞正要开口，用他一贯的圆滑方式周旋一下，顾溪却先一步开了口。

    她看着马丁，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很平静：“好的，我们现在就过去。请问，三号仓库怎么走？”

    她的英语发音标准，吐字清晰，没有丝毫的胆怯和扭捏。

    马丁似乎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东方娃娃，至少会抱怨一下旅途的劳累，或者要求先去休息。

    他指了指左手边一个最大的仓库：“那边，门口挂着‘COSTUME’牌子的就是。”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他们，又低头看起了自己的平板，转身匆匆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小甜看着马丁的背影，气得小声嘟囔：“这人什么态度啊……”

    “这就是职场，小甜。”金凡淞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却看向顾溪，带着一丝探寻。

    他发现，顾溪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委屈或者不快。

    她的眼神很亮，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初来乍到、被人下了马威的新人。

    反而像一个……进入了新地图，准备开始打怪升级的玩家。

    金凡淞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有点看不透自己带的这个艺人了。

    顾溪确实没有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她的目标很明确：演好EChO，往那个最高表演奖更近一步。

    别人的态度，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一边跟着TOm走向三号仓库，一边在脑海里对系统下达指令。

    “系统，调出皮埃尔·杜波依斯导演过去所有作品的片场拍摄记录，重点分析他对演员表演不满意时的反应和调整指令。”

    【指令收到。资料库检索中……分析开始。】

    顾溪的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三号仓库里，比外面更加忙碌。

    一排排的衣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带着末世风格的服装，缝纫机嗡嗡作响，几个服装师和助理正在紧张地工作。

    一个金发碧眼，看起来像是主管的女人接待了他们。

    她的态度比马丁要好一些，但同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你就是顾？跟我来吧。”

    她将顾溪带到一个隔间，指着衣架上的一套衣服。

    “这是根据你的尺寸提前准备的戏服，你先换上，我看看效果。”

    那是一套深灰色的连体工作服，材质看起来很特殊，有点像某种高科技纤维，上面还做了一些磨损和污渍的旧化效果。

    顾溪点点头，走进了更衣室。

    几分钟后，当她走出来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金凡淞和小甜的眼睛里，是熟悉的惊艳。

    而那几个原本面无表情的服装师，眼神里却流露出一种掩饰不住的……震撼。

    换上戏服的顾溪，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张过分美丽的脸，在略显粗糙和冰冷的戏服衬托下，非但没有显得不协调，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脆弱而又坚韧的美感。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神。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

    那眼神，正是她在系统空间里演练了上万次的——属于科学家EChO的眼神。

    冷静，疏离，带着俯视感。

    仿佛眼前这些忙碌的人，都只是她实验报告里的一组数据。

    金发主管愣了足足五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走到顾溪面前，仔仔细细地绕着她看了一圈，伸手捏了捏衣服的肩线和腰身，嘴里喃喃自语。

    “PerfeCt……It'S iUSt perfeCt……”

    她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顾溪，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你……以前演过类似的角色吗？”

    顾溪摇摇头，语气平淡：“没有。”

    金发主管的眼神更惊奇了。

    她做服装设计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演员了。

    很多演员，穿上戏服也只是“穿”上了，人是人，衣服是衣服。

    只有极少数有天赋的演员，才能在穿上戏服的瞬间，与角色融为一体。

    而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女孩，显然就是那极少数。

    她甚至觉得，这件戏服，根本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不，应该说，她就是EChO这个角色，从剧本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