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的奔波，让贺永强和徐慧芝两人的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夜色浓得像泼了墨，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两人一路上连口热水都没喝，脚底板磨得生疼，可谁也不敢停下脚步。

    尤其是贺永强。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昨晚那扇自行打开的房门，还有那个飘在半空中的白纸人。

    那阴森森的声音，更是像长在了他的耳朵里。

    老头子在下面缺人伺候……

    每次想起这句话，贺永强都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忍不住回头张望。

    他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

    “快点走！”

    贺永强扯了徐慧芝一把。

    “永强，我实在走不动了……”

    徐慧芝扶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走不动也得走！你还想回去不成？”

    贺永强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火气。

    徐慧芝不敢再吭声，只能咬着牙继续赶路。

    直到月挂中天，两人才算摸到了村口。

    看着熟悉的土路、稀疏的树木，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茅草房，贺永强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村口的石墩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被寒风一吹，冻得他直打哆嗦。

    “到了……终于到了……”

    贺永强擦了把汗，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就说吧，到了乡下，离那个邪门的小酒馆远了，啥鬼怪也找不上门来！”

    徐慧芝也瘫坐在地上，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

    可她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眼神依旧游离不定，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皮。

    “永强……”

    她忽然抬起手，声音发颤。

    “我这肩膀和胸口……怎么烧得慌？”

    说着，她就想解开衣扣。

    贺永强皱了皱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见村口还没有行人，他才凑过去，压低声音骂道：“你疯了？在村口解什么衣服！先回老屋！”

    “可是我害怕……”

    贺永强一把拉起她。“等回了家再说！”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回了老宅。

    这栋老房子才空置了没多长时间，虽然墙皮已经斑驳，屋顶也有些漏风，但稍微收拾一下，还是能够住人的。

    在贺永强看来，这间破败的土坯房，可比四九城里那间砖瓦房安全百倍。

    只要离开了那个小酒馆，离开了那间闹鬼的屋子，他们总算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进了屋，贺永强反手将门闩死死插上，又搬来两条沉木矮凳，横着顶住门板。

    做完这一切，他才脱力般瘫在椅子上。

    “快，慧芝！”

    他喝了一口冷水，定了定神。

    “看看你身上的手印退了没有。”

    徐慧芝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手指哆哆嗦嗦地解开外套，又把里面的衣襟稍稍拉开。

    很快，几道掌印便露了出来。

    那些印记分布在肩膀、胸口等位置，颜色比昨晚似乎淡了一些，却依旧清晰可见。

    “还有……”

    徐慧芝盯着那些手印，声音都变了调。

    “永强，还有！只是好像淡了一点！”

    她整个人缩到墙角，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你说……它会不会跟着咱们过来了？”

    “要是它跟着咱们回村了怎么办？”

    “闭上你的乌鸦嘴！”

    贺永强吓得一跳多高，连忙扑过去捂住她的嘴。

    他自己心里也害怕得厉害，可徐慧芝这么一说，他更觉得这间屋子里冷得吓人。

    “别乱说！咱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不能自己吓自己！”

    贺永强松开手，咽了口唾沫。

    他又盯着徐慧芝身上的黑色手印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头皮发麻，背脊阵阵冒凉气。

    那几道印记就像是有人用黑手狠狠抓过一样。

    尤其是边缘处，隐隐透着一股青黑色。

    这哪里像是普通的淤青？

    “永强，要不咱们去医院看看吧？”

    徐慧芝小声说道。

    “医院？”

    贺永强摇了摇头。

    “这东西医院能治吗？”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肯定不是普通的病！咱们得找个懂行的人看看！”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咱们村西头不是有个张瘸子吗？”

    徐慧芝抬起头。

    “张瘸子？”

    “对！”

    贺永强点了点头。

    “他年轻的时候跟着人学过一些驱邪看事的本领，村里以前谁家孩子夜里哭闹，或者家里出了什么怪事，都有人找他。”

    “可是他不是早就不干了吗？”

    “那也总比咱们两个在这里干等着强！”

    贺永强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你在家里待着，把门插好。我去把他找来！”

    徐慧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别走！”

    “我不走怎么找人？”

    “那万一……万一那东西又来了呢？”

    贺永强脸色一僵。

    他也不想一个人出去，可眼下除了张瘸子，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帮忙。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他拍了拍徐慧芝的手。

    “你把门关好，听见敲门声，先问清楚是谁。要是我没说暗号，千万别开门！”

    交代完之后，贺永强拿起一件旧棉袄，推门钻进了夜色。

    村西头，张瘸子家。

    张瘸子早些年确实学过一些看香问事、驱邪祈福的本事。

    不过后来风向变了，这些东西都被当成封建迷信，他也因此吃了不少苦头。

    尤其是那几年，他被当成牛鬼蛇神关进牛棚，挨批斗的经历，更是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从那以后，张瘸子便不敢再提过去的事情。

    平日里除了下地干活，就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生怕再惹上什么麻烦。

    这会儿已经是半夜，张瘸子早就睡下了。

    砰砰砰！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谁啊？”

    张瘸子披上衣服，隔着门问了一句。

    “张叔，是我，贺永强！”

    “贺永强？”

    张瘸子愣了一下。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里干什么？”

    “张叔，您先开门，我有急事！”

    张瘸子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急事？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