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亮了。

    寒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屋里，吹得窗纸哗啦啦作响。

    屋子里一片狼藉，被子掉在地上，床边还歪着一只鞋，煤油灯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灰白色天光，勉强照亮屋内的景象。

    贺永强躺在床脚，徐慧芝则蜷缩在床上。

    两个人直到天亮，才先后有了动静。

    “嘶……”

    贺永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浑身上下冷得厉害。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边，结果摸了个空。

    “慧芝？”

    没人回答。

    贺永强打了个哆嗦，艰难地撑起身子，目光朝床上看去。

    徐慧芝也醒了。

    她正抱着被子缩在床角，脸色煞白，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还沉浸在昨晚的恐惧之中。

    “永强……”

    徐慧芝声音发颤，刚开口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咱们……咱们还活着？”

    贺永强听得心里一哆嗦。

    “废话！你摸摸自己，还有气没有？”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他自己也没多少底气。

    昨晚那一幕实在太过吓人。

    房门明明从里面插着门闩，却自己打开了。那个白纸人更是诡异，竟然能从黑暗里慢慢移动出来，还能喊出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尤其是最后那句“下面缺人伺候”，直到现在还在贺永强耳边回响。

    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道：“慧芝，你……你昨晚也看见了吧？”

    徐慧芝连连点头。

    “看见了！我又不是瞎子！”

    说到这里，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这一看不要紧，她顿时发出一声尖叫。

    “啊！”

    贺永强吓得一哆嗦，差点又从床脚滚下去。

    “又怎么了？！”

    “你……你快看！”

    徐慧芝哆哆嗦嗦地扯开被子，指着自己的胳膊和身上，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贺永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只见徐慧芝身上竟然留下了好几道清晰的黑色手掌印。

    有的印在肩膀附近，有的留在胳膊上，还有几道落在了胸口和腰腹等位置。

    那些手掌印颜色发黑，五指分明，仿佛有人用一只冰冷的黑手，在她身上狠狠按过一样。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手印边缘还有些发青，看起来格外诡异。

    “这……这是怎么回事？”

    贺永强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徐慧芝低头看着那些手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

    她慌忙用手去擦，可擦了几下，那些印子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显得更加清楚。

    “永强，你说……这是不是昨晚那个东西留下的？”

    贺永强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那些手印，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昨晚纸人伸出来的那只惨白纸手。

    尤其是那句阴森森的声音。

    “我在下面……缺人伺候啊……”

    贺永强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是……肯定是那个东西！”

    “它昨晚进屋了！它肯定进屋了！”

    徐慧芝一听，顿时哭得更加厉害。

    “那怎么办啊？它是不是盯上咱们了？！”

    贺永强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

    明明纸人一直在门口，后来两个人就被吓晕了。可如今徐慧芝身上出现了这些手印，又该怎么解释？

    难不成他们昏过去之后，那个东西真的进了屋？

    想到这里，贺永强猛地打了个寒战。

    “走！”

    他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扯过衣服就往身上套。

    徐慧芝愣了一下。

    “走？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离开这儿！”

    贺永强急得直跺脚。

    “这地方不能待了！昨晚那个东西都找上门了，又留下这些手印，摆明了是不肯放过咱们！再住下去，咱俩迟早得让它给带走！”

    徐慧芝一听，连忙点头。

    “对对对！赶紧走！我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待了！”

    她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小酒馆、什么生意了。

    钱再重要，也得有命花才行。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贺永强甚至连昨晚尿湿的裤子都没顾得上仔细处理，随便找了条旧裤子换上，便开始收拾东西。

    可刚把衣服塞进包袱，徐慧芝又想起了一件事。

    “永强，咱们就这么走了？那小酒馆怎么办？”

    贺永强动作一顿，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肉疼。

    小酒馆虽然最近生意不好，可好歹也是一份家业。

    当初他们费了不少心思才从徐慧珍手里接过来，如今就这么扔下，实在让人不甘心。

    徐慧芝咬了咬牙，说道：“要不然，咱们把酒馆再转给徐慧珍？”

    贺永强眼睛一亮。

    “对！找徐慧珍！”

    在他看来，这小酒馆本来就是徐慧珍经营起来的。既然他们夫妻俩接手之后弄得一团糟，那干脆再还给她，多少还能换回一些钱。

    更重要的是，只要把酒馆处理掉，他们就能彻底离开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可问题是……徐慧珍现在住在哪儿？”

    徐慧芝一句话，顿时把贺永强问住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只知道徐慧珍以前一直住在小酒馆，如今却不知道她搬到了什么地方。

    之前他们也曾打听过，可徐慧珍似乎有意避开他们，根本没人愿意告诉他们具体住址。

    贺永强越想越烦躁。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去打听！”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连早饭都没吃，便匆匆离开了小酒馆。

    他们先去了附近几条胡同，又找了几个以前认识的街坊打听。

    结果问了一圈，愣是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徐慧珍现在住在哪儿。

    有人倒是知道她最近过得不错，也知道她与以前的熟客还有来往，可具体住址却没人能说出来。

    甚至还有人故意反问了一句：“你们不是刚接手了酒馆吗？怎么又找起徐老板来了？”

    这句话听得贺永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总不能告诉别人，自己夫妻俩昨晚撞鬼了，老爷子要来索命，准备连夜跑路吧？

    这话要是传出去，别说街坊邻居了，恐怕连街道办都要把他们当成典型批斗。

    到时候，封建迷信这顶帽子可就扣在自己头上了。

    贺永强只好硬着头皮敷衍道：“没什么，就是想找她商量点酒馆里的事情。”

    问了半天，毫无结果。

    徐慧芝心里越来越慌。

    她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自己，走在街上也不敢回头，生怕突然看见那个白纸人又出现在身后。

    最后，贺永强一咬牙。

    “算了！不找了！”

    “那酒馆怎么办？”

    “去街道办！”

    贺永强眼珠子转了转，低声说道：“咱们就说自己不会经营，想回农村种地。只要街道办同意接手，咱们把手续办了，拿到该拿的钱，马上就走！”

    徐慧芝连连点头。

    “行！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