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外头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掀开，何雨水和于海棠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何雨水穿着一身干练的蓝布棉袄，扎着两条粗壮的麻花辫，青春靓丽，手里正端着个洗脸盆；而跟在她身旁的于海棠，今日这身扮相却透着几分耐人寻味。

    于海棠作为厂里的广播员，平日里最讲究形象，今儿穿着一身标志性的挺括红棉袄，将高挑惹火的身段衬托得丰胸隆臀、极为勾人。可那张俏脸之上，却挂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水汪汪的狐狸眼里带着未完全褪去的慵懒，连走起路来时，修长的双腿都有点微不可察地微微发颤，步子迈得好生别扭。

    “哥！你买焦圈和麻团啦！”何雨水压根没搭理几人之间的眉眼暗涌，一看到桌上的早点，眼睛亮晶晶地凑了上来，“我就说大老远就闻着香味了呢！”

    “行了，赶紧吃饭。”何雨柱一边给几人分着热腾腾的焦圈与麻团，一边扫视着满屋的春色，沉声说道，“别耽误上班，一会小刘该来了！”

    红星轧钢厂，厂区里已经热闹起来。

    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进大门，门卫室里冒着热气的搪瓷茶缸摆在窗台上。

    远处车间的烟囱升起一缕白烟，伴随着机器启动的轰鸣声，整个厂子渐渐苏醒过来。

    何雨柱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保卫科的老周迎面走来。

    “何副厂长，您可算来了！”

    何雨柱将车锁好，笑道：“怎么，一大早就出事了？”

    “倒不是出事，是创汇车间那边有点情况。采购科昨天送来的一批零件，尺寸有几项不太对，车间主任已经把东西扣下了。”

    老周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

    “听说这批零件原本是准备赶在月底之前交货的。”

    何雨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既然尺寸不对，那就先停下来检查。交货日期重要，质量更重要。”

    “我也是这么想的。”

    “行，你先去忙吧。我过去看看。”

    何雨柱没有急着上楼，而是转身朝创汇车间走去。

    如今的轧钢厂，早已经不只是过去那个单纯生产钢材和零部件的工厂了。

    随着创汇车间逐步扩大，厂里开始按照更加严格的标准组织生产。部分产品不仅要满足国内需求，还要准备出口。对方采购的东西，不能只看外表是否光鲜，更要经得起长期使用和反复检验。

    一颗螺丝、一枚垫片，看起来不起眼，可一旦装进整条生产线，出了问题，就可能影响整台设备的运转。

    这也是何雨柱最近反复强调的事情。

    产品可以慢一点交，质量却不能拿来赌。

    走进车间时，里面的工人正围着一张工作台议论。

    工作台上放着一排金属零件，旁边还有几份检验记录。

    车间主任老魏见何雨柱进来，连忙迎了上去。

    “何副厂长，您来了。”

    “把情况说说。”

    老魏拿起一份检验单。

    “这批零件是采购科从外面订的，总共三百件。我们抽检了三十件，发现其中有五件的尺寸超出了图纸允许的误差范围。按照咱们现在的标准，这批货不能直接入库，更不能装配。”

    “供货方怎么说？”

    “人家说是测量方法不一样，还说以前也这么交货，从来没出过问题。”

    何雨柱听完，眉头微微一挑。

    “以前没出问题，不代表现在就没有问题。”

    他拿起一件零件，仔细看了看，又转头问检验员。

    “测量工具校准过没有？检验记录是不是每件都留了编号？”

    检验员立即回答：“校准记录有，编号也有。不过，我们现在抽检的数量还不够，暂时只能确定这批货存在不合格品，不能直接判断所有零件都不合格。”

    “这就对了。”

    何雨柱点点头。

    “先把事实弄清楚，再讨论责任。把整批货隔离存放，重新检验。合格的和不合格的分开登记，不能混在一起。检验完成之前，谁也不许擅自领走。”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老魏。

    “还有，别因为赶交货期限，就让工人把不合格的零件偷偷装上去。出了问题，最后承担责任的还是咱们厂。”

    老魏连连点头。

    “您放心，这事我一定盯紧。”

    何雨柱又问了几个细节，随后让检验员把记录整理出来，交给采购科和技术部门共同核查。

    他并没有当场大发雷霆，也没有一上来就追究谁的责任。

    对自己而言，真正要紧的不是找个人出来挨批，而是弄明白问题究竟出在供货方的加工工艺、采购验收，还是厂内检验环节。

    只有把原因查清楚，下次才不会重蹈覆辙。

    离开创汇车间时，老魏跟在旁边，忍不住感慨道：

    “何副厂长，您这管厂子的办法，跟以前真不一样。”

    何雨柱笑了笑。

    “哪里不一样？”

    “以前遇上这种事，大家第一反应就是先把活干完，至于零件合不合格，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现在倒好，您让我们一项一项查，连记录都不能少。”

    “那是因为过去有些人只看眼前的产量。”

    何雨柱停下脚步，指了指车间里的机器。

    “咱们生产的可是出口产品，不能只看今天做出来多少件，还得看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用、能用多久、出了问题能不能查清楚。没有质量，产量越高，返工和损失就越大。”

    老魏听得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

    “光你明白不够，得让下面每个班组都明白。今天这件事处理完以后，组织一次班组会议，把检验流程重新讲一遍。”

    “好，我马上安排。”

    何雨柱这才朝办公楼走去。

    九点整，厂务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李怀德坐在主位，何雨柱坐在一侧，采购、生产、技术、财务以及仓储等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

    前几项工作还算顺利，可轮到创汇车间的材料供应问题时，采购科负责人明显有些紧张。

    “李厂长，何副厂长，目前主要困难是部分零件的供货方不稳定。我们已经联系了另外两家厂子，但对方的报价还需要进一步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