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离开平安信镖以后，苏昭没有随崔修谦回崔家。

    崔修谦想着霍凌川那话，满头雾水的直奔东跨院，只见姜晚梳着妇人发髻，穿着姨娘的软缎衣裙，和四个年轻貌美的丫头站在廊下。

    看见他，五个人齐齐屈膝行礼：“老爷。”

    崔修谦定在原地，脸上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前世，姜晚一直以苏昭伴读的身份留在府中，从未被正式抬进妾籍。

    至于另外四个女人，他更是连见都没有见过。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一世的许多事情，在他重生以前便已经变了。

    “陈喜！”崔修谦指着东跨院里的五个女人，脸色难看。

    “这是怎么回事？”

    陈喜被问得愣住了：“姜姨娘三个月前便被夫人抬进了妾籍，另外四位姑娘，也是夫人亲自从牙婆手里买来，送进东跨院伺候老爷的通房。”

    崔修谦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五个女人，只觉得荒唐。

    前世的苏昭那么多年从未主动往他房里塞人。

    崔修谦强压下心底的疑虑道：“陈喜，去挑几坛上好的花雕，再去买几种珍贵药材，三日后备好礼随我一起去苏府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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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日，崔修谦拎着苏父爱喝的陈年花雕和苏母常用的几味药材，亲自登了门向两位长辈下跪行礼。

    “岳父岳母，是小婿混账。我今日来只是想亲口向二老认错，也请二老再给我一次机会。”

    在他们眼里，崔修谦虽然犯了错，却肯登门赔罪。

    而她已经嫁入崔家两年。

    若只因丈夫纳了自己的伴读为妾便执意和离，外人不会说崔修谦负心，只会说她善妒、容不得人，便劝苏昭随崔修谦一起回家。

    苏昭知道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只得点了头。

    回到崔府接下来的几日，崔修谦果然温柔得无可挑剔。

    他吩咐厨房每日给正院送补汤，又把库房里几匹新得的云锦送过来，说要给苏昭添置新衣。

    府里人人都说，老爷终于知道夫人的好了。

    只有苏昭知道，这份迟来的温柔究竟有多可怕。

    他现在几乎日日傍晚来到苏昭房中，同她说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苏昭每次都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

    今日崔修谦忽然道：“东跨院那四个丫头，我准备过几日便打发出去。”

    苏昭突然抬眼：“怎么忽然说起她们？”

    崔修谦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她们原本便是你自作主张买回来的。我从未喜欢过。前些日子留下她们，不过是想让你服个软。”

    崔修谦继续道：“姜晚那里，我已经十几日没有去过。阿昭，我既然答应岳父岳母往后与你好好过日子，便不会再让那些人碍你的眼。”

    苏昭端起茶盏，忽然笑了。

    “夫君这话说得……这几个通房刚买回来的那几日，东跨院夜夜热闹，动静大到下人都不敢往院子里去守夜，我还当夫君很满意。”

    崔修谦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

    他自己自然知道前世的他有多混蛋，重生前那两个月他在东跨院究竟荒唐到了什么地步，下人自然也不敢在他面前细说。

    如今苏昭亲口提起，他竟半个字也反驳不了。

    “那时我心里有气，一时糊涂。”

    苏昭轻轻笑了笑：“那如今气消了？”

    崔修谦真正恼怒的，从来不是那四个丫头，也不是苏昭把姜晚抬成妾。

    他气的是她竟然拿霍凌川来逼他和离。

    这口气当然没有消，可他也不能说。

    良久，崔修谦伸手覆住她放在桌边的手：“只要你不再拿旁人气我，便消了。”

    苏昭缓缓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时候不早了，夫君明日还要去商号，早些回去休息吧。”

    崔修谦看了一眼骤然空下来的掌心，没有再纠缠。

    可是当夜亥时，他竟又来了。

    那时苏昭已经卸了钗环，换上一身月白寝衣，正准备歇下，崔修谦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怎么这样晚还过来？”

    “想起白日还有些话没有同你说。”

    崔修谦挥退青黛，又吩咐守夜的丫鬟全部出去。

    苏昭坐在床里，乌发未束，尽数散落在肩头。寝衣领口松散，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

    崔修谦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瞬，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床褥微微向下一沉，苏昭下意识往里避了避。

    崔修谦却仿佛没有察觉，抬手替她将一缕长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垂，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

    苏昭后背瞬间绷紧。

    前世成婚七年，这样亲密的举动在她记忆中从未有过。

    如今曾经冷眼看着她死去的人的手，却在她脸颊上缓慢摩挲，仿佛当真爱惜她一般。

    苏昭胃里一阵翻涌，她偏过脸，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两年，是我冷落你了。”

    崔修谦的手停在半空，又若无其事地落在她肩头。

    “阿昭，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等苏昭回答，他的手便顺着她单薄的肩线慢慢向下，隔着寝衣抚过她的手臂，最后扣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属于男子的气息陡然逼近，苏昭浑身僵硬，立即抬手抵住他的胸膛。

    “崔修谦！”

    崔修谦低头看着她挡在二人之间的手，眸色暗了一瞬。

    “我们是夫妻。”

    他握住苏昭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胸前拉开，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你不必这样怕我。”

    苏昭哪里是怕他，她只是觉得恶心。

    崔修谦俯下身，像是想吻她，苏昭猛地别过脸。

    他的唇擦过鬓边散落的发丝，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手伸向她的寝衣领口。

    指尖刚刚触到最上方的盘扣，便被苏昭一把按住。

    “夫君不是还有话要说吗？”她掌心冰凉，迎上他的目光。

    崔修谦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我一直住在书房，到底不像样子。”

    他反手握住苏昭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手指一点点挤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语气愈发温柔：“阿昭，我搬回正院吧。”

    苏昭胃里彻底翻涌起来。

    她与崔修谦成婚整整两年，至今未曾圆房。前世她曾为此难过，也曾羞于启齿地问过自己，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她换过熏香，添过新衣，甚至在母亲旁敲侧击地询问时，红着脸替他遮掩，说他只是生意繁忙，身子疲倦。

    直到成婚第三年，两家长辈迟迟等不到好消息，轮番催问子嗣之事，崔修谦才终于在一个深夜踏进她的房门。

    那一晚，他只是沉默地吹灭蜡烛，做完一桩丈夫不得不做的差事，天还未亮便穿衣离开。

    苏昭独自在凌乱的床帐里躺了整整一夜，身上分明还残留着夫妻亲近后的痕迹，心里却比从前独守空房时更加难堪。

    如今他却忽然要将所谓的夫妻之实“补上”。

    苏昭强忍住恶心，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顺势拢紧被他扯得微乱的衣襟。

    她往床里退了半步，拉起薄被挡在身前：“我这几日身上一直不爽利，大夫嘱咐过要静养。等身子养好些，再说吧。”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替她拢了拢肩头的披衣：“那便等你好些。”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苏昭才扶着桌沿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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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时分，苏昭刚刚睡下没一会，房门又被人急促地敲响。

    “夫人，夫人！”

    青黛披衣起身，打开房门。

    守夜的小丫鬟脸色发白，慌慌张张地跪了下来。

    “外面出事了。”

    苏昭隔着床帐问：“什么事？”

    小丫鬟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声音发颤。

    “东跨院那四位姑娘，全都跪在正院门外。”

    “哭着说老爷不要她们了，求夫人给她们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