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汉的大儿子瞥了她一眼，一边疯狂地拿大网捞鱼，一边扯着嗓子喊：“大妹子，这话说的！这海是龙王爷的，又不是你家包下来的！见者有份，各凭本事呗！”

    话音刚落，这父子三人已经左右开弓。

    他们手里的网大，力气又足，在水里跟推土机似的，一网下去就是好几斤。

    沈秋兰气得咬牙切齿，但她脑子清醒得很。

    对方是三个身强力壮的大老爷们，在这湿滑的礁石坑里。

    要是真因为抢鱼起了冲突，自己一个女人绝对吃大亏。再说了，人家说得也对。

    海货这东西，没装进自己桶里之前，谁捞着算谁的。自己的金手指能提前预知。

    但人家老渔民几十年的经验也不是吃素的。

    沈秋兰不再跟他们废话，看准了鱼群逃窜的方向，咬紧牙关，拼了命地挥动抄网。

    水坑里的黄鱼本来就不算太多，被这父子三人一阵风卷残云，很快就见底了。

    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水坑里再也捞不上一条像样的鱼。

    孙老汉父子三人的两个大木桶装得满满当当，少说也抢走了三十多斤。

    沈秋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桶，大概只抢到了十来斤。

    虽然心里肉疼得要命。

    但沈秋兰也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做人不能太贪，要不是金手指，这十几斤她也捞不到。

    没有多做停留，沈秋兰提着桶，趁着孙老汉他们还在翻找角落里的杂鱼。

    赶紧爬上礁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回她没去供销社，而是用几张大片的海带盖严实了水桶，直接坐上了去镇上的牛车。

    奔着镇上的国营饭店去了。

    这年头，野生大黄鱼是稀罕货，供销社收了也是要转手赚差价的，她干脆自己去卖高价。

    到了国营饭店后厨，正好碰上负责采购的王主任。

    一看沈秋兰掀开海带，那十几斤活蹦乱跳、金光闪闪的大黄鱼，王主任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家伙！这成色，这鲜度！绝了！”

    一过秤，一共十三斤半。

    其中有一斤以上的极品大黄鱼三条，剩下的都是大半斤的。

    王主任也是个痛快人，直接按照最高价结算，一斤以上的五块钱一斤，剩下的三块五一斤。

    “大妹子，一共是五十一块钱，你点点！”王主任把五张大团结和一张一块的纸币递过来，满脸堆笑。

    “以后还有这种好货，直接送我这来，保准不让你吃亏！”

    沈秋兰接过钱，激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五十一块钱！

    加上昨天剩的，她手里现在有六十多块钱了！

    在这八十年代初，这笔钱足够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大半年了！

    手里有了底气，沈秋兰没有急着回村。

    而是转身去了供销大楼。

    分家的时候，她和女儿几乎是净身出户，那破草屋里除了一个烂铁锅。

    连口饱饭的存粮都没有。

    她先去粮油柜台，咬着牙买了一袋二十斤的大米，打了一壶酱油，切了两斤肥多瘦少的猪肉。

    接着又去日杂柜台，挑了一把最粗最结实的大铁锁，买了一包大铁钉和几条厚实的粗麻绳。

    路过布匹柜台时，看着那些颜色鲜艳的棉布，沈秋兰停下了脚步。

    小花那丫头，身上的衣服早就洗得发白打补丁，短得连脚脖子都遮不住了。

    她狠了狠心，扯了半丈红底白花的好棉布，打算回去给闺女缝身新衣裳。

    等沈秋兰背着满满当当的物资回到陆家村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她刻意绕开了人多的村口，顺着小路往家走。

    但村子就这么大，她背着那么大一个面袋子，手里还提着肉，怎么可能瞒得过别人的眼睛？

    路过王婶家门前时，正碰上几个老娘们在择菜。

    看到沈秋兰这一身行头，几个人择菜的手都停了，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那块滴着油的肥肉。

    “哎哟，秋兰啊，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买这么大块肉啊？”王婶酸溜溜地开口。

    沈秋兰淡淡地应了一声：“小花身子骨弱，买点肉给她补补。”

    说完，也不搭理她们，径直回了自己家。

    把新买的铁锁往门上一挂，沈秋兰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晚上，母女俩关起门来，用新买的白面烙了香喷喷的白面饼，炖了一锅泛着油花的猪肉炖粉条。

    陆小花吃得满嘴流油，小肚子圆鼓鼓的，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

    可沈秋兰心里却不怎么轻松。

    吃过饭，她拿着铁钉，把那扇破门从里到外加固了好几遍。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村子里，最见不得你好的，往往就是身边的熟人。她一个刚死了男人的寡妇，带着个拖油瓶。

    接二连三地赚大钱，买精细粮买肉，这反差太大了。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光有钱没有势，迟早要招来饿狼。沈秋兰摸着门上的新铁锁，暗暗盘算。

    她不能一直这么显眼地去赶海，得想个长远的谋生路子。

    果然，沈秋兰的担忧的事情发生了！

    几天后。

    村子里的流言蜚语就传开了！

    如果说一开始她抓到大青蟹，大家只是羡慕和眼红。

    那她这几天提着白面买着肉，日子过得滋润，就彻底勾起了某些人心底的嫉妒和恶意。

    这天傍晚，沈秋兰刚在院子里把小花的新衣服裁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半块泥巴砸在了她家刚修好的木门上。

    “扫把星！破鞋！不要脸！”

    几个半大孩子在门外起哄，喊完之后哄笑着跑开了。

    沈秋兰脸色一变，赶紧打开门，却见陆小花正站在门外。

    怀里死死抱着一捆刚捡回来的干柴，眼眶通红，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小花！谁打的你？”沈秋兰心疼得一把将女儿拉进怀里。

    陆小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妈……村头的铁柱他们拿石头扔我，还说……说你是坏女人。他们说，你不要我了，要跟着野男人跑了……”

    沈秋兰脸色一沉。

    “他们还说什么了？”沈秋兰强压着怒火。

    “他们说……村里大人都在传，说妈妈你一个女人根本不可能抓到那么多大鱼大蟹。说你……说你在外面跟老渔民睡觉，用身子换的鱼……还说你背后有个野男人养着你……”

    陆小花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那些大人看她时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嘲笑。

    沈秋兰只觉得浑身冰凉，接着便是愤怒。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在农村，名声就是一个女人的命！

    要是被扣上“搞破鞋”的帽子，不仅她沈秋兰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

    就连陆小花长大了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连婆家都找不到！

    这绝对不是几个小屁孩能想出来的话。

    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故意往她身上泼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