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洲到时，乔雨玫刚买了一杯奶茶。

    她扎了一个松松的丸子头，身上是浅色系的针织衫套装。整个人浸润在商场的柔光里，侧颜显得恬淡又温柔。

    祁晏洲停住脚步看了几秒钟。

    然后拿出手机，在几米远的地方，掠过熙攘人群，对着她的侧脸拍下了一张照片。

    乔雨玫丝毫没有注意到那方动静。

    手里的吸管才戳进去，就被三两步走到面前的男人薅到自己手里先喝了一口。

    祁晏洲垂眸看着她，皱眉点评：“好甜。”

    “……”嫌甜他还抢着喝。

    乔雨玫也懒得跟他计较，只抱怨说自己腿都逛酸了，也没有满意的。

    祁晏洲听了半天，把奶茶还给她，“你送小小礼物，不如送给方媛。”

    “为什么？”

    乔雨玫咬着吸管仰头看他，却见他眼底难得流露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还没追问，祁晏洲就屈指敲敲她的额头：“你跟方媛是塑料姐妹吗？”

    “……什么意思。”

    “她没告诉你，她喜欢拍照？”

    乔雨玫仔细想了想，方媛是说过的。她朋友圈分享的那些照片，随手一拍都是恰到好处的构图和光影，很会调整那些乱七八糟的参数。基本都是很普通的日常片段，但是在她的镜头之下，有时候仅仅只是一杯咖啡，也能拍出杂志内页的味道。

    但是她不明白这跟小小的礼物有什么关系。

    祁晏洲说：“不如送她一部相机，让她自己记录小小慢慢长大。”

    乔雨玫其实还不知道，方媛已经和周聿深办理了手续。

    所以明明祁晏洲的提议很好，但她就是被一股莫名的情绪攫住了片刻。

    最后她跟着祁晏洲去挑了最新款的相机。

    上车后，他偏过头，看着她系好安全带。

    突然说：“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们女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乔雨玫缓缓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不懂他的意思。

    祁晏洲却也没打算继续说下去了。

    ……

    再有几天就是立夏，江风吹在脸上温温吞吞，行道树的叶子从嫩绿转为深青，荫凉铺下来厚了一层。太阳一晒还有点热，这个时节穿一件薄衫就够。

    半山酒店的宴会厅，整层被周家包下。

    一出电梯，就是粉白两色的花海墙，入口处立着一块半人高的迎宾牌，上面是小柠薇的满月照，旁边一行手写体：欢迎来参加小小的满月宴。

    往里走，穹顶垂下来一串串水晶灯，灯光调得柔和，落在每张铺了香槟色桌布的圆桌上，桌心摆着白玫瑰和绣球混扎的小花簇，花簇旁边立着定制的伴手礼盒，丝带打成精致的蝴蝶结。

    周家平时很低调，但今天这个排场显然彰显了周家对小公主的宠爱。

    来的人也很多，厅里人声嘈杂，服务员端着香槟和果汁穿行其间，碰杯声、寒暄声、笑闹声交织成一片，热闹得很。

    祁晏洲和乔雨玫到时，厅里已经坐了大半。

    远远就瞧见周聿深一个人站在窗边，端着一杯香槟俯瞰半山初夏。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肩线挺阔，背脊笔直。半张脸浸润在窗外的天光里，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依旧温润从容。只一身肃冷，仿佛周遭热闹都与他无关。

    祁晏洲带着乔雨玫径直朝他走过去。

    周聿深的余光瞥见他们，稍稍侧身，唇角勉强勾起淡淡的弧度，冲着他们举了举杯。

    近前后，祁晏洲欠欠地：“一个人在这装深沉呢。”

    周聿深乜他一眼，从顶着托盘经过的服务生手里取了一杯香槟递过去，堵他的嘴。

    乔雨玫张望一圈又问：“聿深哥，怎么没看见方媛姐和小小？”

    周聿深先朝侧前方抬抬下巴，主桌坐着周聿深的父母，两位老人抱着小小正被一圈亲戚围着说话，笑得合不拢嘴。

    然后说：“小小在我爸妈那，方媛换衣服去了，一会就出来。”

    乔雨玫弯起眼睛，“那我先去找她。”

    “去吧。”

    她刚转身走开，宴会厅入口那边忽然掀起一阵不小的动静。

    裴奕穿着一件骚包的花衬衣，墨镜倒扣在后脑勺上，看上去像刚从海边度假回来，他身侧跟着的应该是他的司机。

    司机怀里抱着一座快堆到下巴的礼物山，上面一层是各种粉色的毛绒玩偶，底下压着包装精致的盒子，最顶上还颤颤巍巍地搭着一条被防尘罩罩起来的小公主裙，裙摆垂下来，司机腾出一只手去扶，差点没抱稳。

    裴奕本人空着两只手，大步走在前面，一路跟人点头打招呼。

    见他朝两人走来，祁晏洲背过身去，抿了一口香槟，装不认识他。

    裴奕走到周聿深面前，先往厅里张望了一圈，迫不及待地问：“我们家小公主呢？”

    周聿深：“在我爸妈那。”

    裴奕脸上明显失落了一秒钟，又咧开嘴笑：“那我待会一定要第一个抱小小，行不行？”

    周聿深不咸不淡地：“行啊，要不你认小小当干妹妹呢。”

    说着，又挺直脊背：“先喊声干爹来听。”

    “……”

    自降辈分这事裴奕可不干，刚想反驳。又看见一直没吭声的祁晏洲，侧着半个身子，面朝窗外。

    他也不接周聿深的话了，只问：“耶？乔妹没来吗？我给她也带了礼物。”

    说着还朝正在堆礼物的司机那边抬抬下巴。

    年后酒吧夜店进入淡季，裴奕常常又约不出来面前两个人。闲得没事干，出国玩了一段时间。

    又没个正经女朋友，就喜欢给妹妹买礼物。

    祁晏洲总算缓缓侧身，瞥了一眼他带来的那些粉粉嫩嫩的东西。

    十分嫌弃：“你跟小小拜把子别把我家小乔妹带上，把我辈分都整低了。”

    裴奕：“……”

    正聊着，周聿深被周父周母喊走。

    裴奕才收了吊儿郎当的笑，取来一杯香槟，伸手碰了碰祁晏洲手里的杯子。

    视线落在周聿深的背影上。

    焦心地问：“那俩真离了？”

    祁晏洲点头：“离了。”

    空气里的沉默将周遭的热闹隔绝，而后，是一声轻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