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瑗宁一边流着泪，一边仰头承接他的吻。

    双手紧紧捧住靳琮礼的颈脖，指腹之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贲张的血脉在急促跳动。

    他们曾无数次这样亲吻，无数次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交予彼此，在深夜的窗台边，在落雨的屋檐下，在每一次相视而笑的间隙里。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明明唇舌交缠，却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不甘。

    苦涩的泪水在两人唇瓣间辗转反复，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又酸又胀，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逃，却又舍不得。

    好像这样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会被缩短一些。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颤抖与僵硬，靳琮礼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唇齿间的力道也一点一点放轻。

    像七年前海边的那个黄昏。

    他俯身吻她时小心翼翼，一遍一遍描摹她的唇形。

    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稍一用力便会消失不见。

    季瑗宁得以喘息，胸腔涌入新鲜空气，脑袋也霎时清醒了大半。

    就在这时，那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穿过她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西装外套，落在她胸口上，她猛然回过神来，用尽全力将面前的人狠狠一推，声音还带着方才沉沦后的低哑与颤意：

    “放开我！”

    靳琮礼毫无防备，被她推得踉跄几步，腰部重重撞在旁边的玻璃茶几边角，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一下撞得不轻，不用看也知道定是青紫了一大片，他眉头狠狠拧起，语气里压着痛意与难以置信：

    “季瑗宁！你……”

    方才她回应自己的那一刻，他分明以为她是愿意的，所以才试探着有了下一步。

    可这一推，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他也清醒了过来，她现在，恐怕连自己的触碰都觉得厌恶至极。

    季瑗宁原本只是想推开他，根本没料到会让他受伤，见他痛得皱眉，心里猛地一抽，语无伦次地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她轻抿着微微红肿的唇，垂下眼，“我去给你买药。”

    说着便拿起手机，转身就要往外走，想去附近的药店买些治疗擦伤和撞伤的药膏。

    可还没走出两步，手腕便被靳琮礼一把攥住拉了回来，他声音沉下来：“谁让你穿成这样出去的。”

    他的西装外套套在她身上，明显大了一圈，肩线滑落，领口松松垮垮，只要她一低头，莹白的锁骨与若隐若现的春光便会毫无遮挡地露出来。

    如果就这么走出去，不知会引来多少人的目光，即便她现在已经不是他的女朋友，作为一个正常男性，他也绝不可能放任她这副模样出门。

    季瑗宁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是关心则乱。

    她知道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可眼下自己连一件正经衣服都没有，确实不该贸然出去。

    靳琮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等林助理把你的衣服送过来，我就让他送你回去。”

    季瑗宁轻轻“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那你的伤……”

    他头也不抬，语气疏离：“我自己会处理。”

    她淡淡应了一声，也不再追问，转身走到离他好几米远的沙发另一端坐下，身体微微侧向一边，仿佛要在两人之间隔出一条清清楚楚的楚河汉界。

    靳琮礼余光扫到她这副警惕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不快，可那点情绪落在他因紧张而微微发白的小脸上时，却又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或许自己的行为吓到她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取出电脑，坐在原处开始处理邮件，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整个客厅里只剩下清脆的按键声，再也没有和她说一句话。

    季瑗宁假装低头刷着手机，可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他实在长得太好，即便是坐在那里办公的侧影，也清俊得不行。

    她忽然想起大学快毕业的那段日子，两个人在租来的小房间里窝着写论文，她写完初稿后，靳琮礼总会一字一句认真地帮她修改。

    而每到那个时候，她总忍不住从背后偷偷环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轻轻蹭他的脸颊。

    靳琮礼认真时最不喜被打扰，可每次还是会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然后拍拍她的屁股，低笑着催她早点去睡。

    而他自己，则会留在灯下，把她的论文从头到尾审完，一条一条标注修改意见，有时忙到凌晨两三点，却从未露出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少年时在电脑前专注忙碌的身影，与眼前这个成熟矜贵、眉眼间再无温度的男人渐渐重合，可又终究无法完全重叠。

    缺席的这五年，谁都变了，谁都不再是当初的模样。

    季瑗宁缓缓收回视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或许，自己曾经拥有过那样一段明亮的时光，就已经足够了。

    又何必再执着，花开之后，风会把它吹向什么方向。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可脑袋却越来越沉，眼皮也愈发重了起来。

    靳琮礼发完最后一封邮件，合上电脑，客厅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他忽然有些不习惯。

    从前她总爱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而现在，两个人之间隔着的沉默，竟比陌生人还要疏远。

    他轻轻叹了口气，回过头，却见季瑗宁歪靠在沙发上，似乎已经睡着了，可脸颊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比方才急促了一些。

    靳琮礼眉心骤然一拧，当即大步走过去，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眉头狠狠皱起，意识到她发烧了。

    林助理给他发来消息说，外面现在积水严重，寸步难行，所以一直没有把衣服送过来。

    自己不能贸然带着她出去就医，可季瑗宁明显是烧的有些糊涂，她抓着那只修长的手，然后贴了上去，口中小声的嘟囔着，

    “好难受……我好难受……头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