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狗东西！属乌龟的吗？”

    大虎怒骂一声，手中马鞭狠狠抽在木架上，发出一声脆响。

    野狼口外，几名北蛮骑兵正骑着战马来回游荡，时不时朝工地的方向张望几眼，嘴里还不知在喊些什么。

    这样的情景，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他们从不靠近谷口，更不肯与大虎带领的民兵正面交锋，只仗着战马迅捷，在谷外来回游走。

    他们会突然冲到近处，朝工地射上几箭，等大虎带人赶到，又立刻拨马退走。

    有时他们干脆绕着工地奔驰，故意扬起漫天尘土，隔着老远朝这边叫嚷。

    看似没有造成多少伤亡，却着实恶心人。

    工地上的民夫整日提心吊胆，稍有风吹草动便停下手里的活计。负责运送木料、砖石的队伍也不得不反复检查道路，生怕北蛮骑兵突然杀出。

    原本就紧张的工期，硬生生被拖慢了不少。

    大虎自然不甘心就这么被人牵着鼻子走。

    几次追击无果后，他索性找来公输晏，让他带着工匠，在野狼口两侧的山岭上架起床弩。

    床弩威力惊人，射程也远，只要北蛮骑兵敢靠近，便能给他们迎头痛击。

    为了防止北蛮人从其他方向突袭，大虎还特意安排了人手轮流值守，只等对方再次靠近，便让床弩发射。

    谁知，这些北蛮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狡猾。

    床弩刚刚架好，他们便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再也不肯轻易靠近谷口。

    他们只在远处游荡，时而分成几队，从不同方向掠过工地外围；时而又突然聚拢，朝着谷口虚晃一枪，等山岭上的床弩调转方向，他们早已策马跑远。

    床弩威力虽大，却终究不是能够随意转向的轻便弓弩。面对来去如风的骑兵，往往还没来得及瞄准，对方就已经跑出了射击范围。

    偶尔有几名北蛮骑兵故意放慢速度，引得守军以为有机可乘，可等床弩调整好方向，他们又立刻扬鞭催马，消失在远处的山坡后。

    几天下来，床弩一箭也没射中敌军，反倒把守在山岭上的民兵累得够呛。

    大虎先后带人追出去几次，可那些北蛮骑兵滑得像泥鳅，见大夏骑兵追来，转头便跑。

    等大虎察觉不对，想要收兵，对方又会远远缀在后面，时不时放上几箭。

    他若继续追，极有可能中了北蛮人的埋伏；若是退回来，对方又会卷土重来。

    进退两难，偏偏还拿他们毫无办法。

    大虎眼睛熬得通红，手底下的骑兵也被折腾得够呛，却连一个北蛮人的影子都没能抓住。

    “有本事下来跟老子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躲在外头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攥紧马鞭，朝着谷外破口大骂。

    谷外的北蛮骑兵仿佛听见了他的叫骂，竟有人勒住马缰，回头朝这边竖起手臂，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

    “大虎今天已经追出去三次了。”

    山岭上，苏清雪盯着地图，地图上，野狼口两侧的山岭被林铭用炭笔圈了出来，谷口、工地和几条进出山谷的小路，则分别标注着不同的记号。

    见林铭走了过来，苏清雪抬起头。

    “第一次，对方退得很快，大虎没追上。第二次，他们故意放慢速度，等大虎带人追出一段距离，又突然分散，从两侧兜了回来。若不是大虎及时收兵，恐怕已经吃了亏。”

    “今天上午，他们又来了。”

    她伸手点了点地图上的一处。

    “我观察过，那些北蛮骑兵每次经过这里，都会放慢速度，故意朝山岭上的床弩叫嚷。公输晏的人试着调整过几次方向，可床弩太重，等转过去，对方早就跑远了。”

    苏清雪揉了揉眉心，比起大虎暴跳如雷，她却平静许多。

    “他们就是已经认定了，床弩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林铭朝山下看了一眼，工地上，一群民夫正围着刚运来的木料忙碌。

    远处的山道上有骑兵掠过，几个年轻民夫下意识抬头张望。

    过了片刻，他才问道：“如果你是那支北蛮骑兵的头领，连续几天骚扰我们都没有吃亏，现在会怎么做？”

    苏清雪不假思索：“继续骚扰。”

    “然后呢？”林铭继续问。

    “等我们忍不住出谷追击，再想办法吃掉我们的骑兵！”

    苏清雪回答道，北蛮人的这种套路她见得多了，所以才不敢让大虎追出去太远，毕竟他们就只有这一队骑兵，战马都是当初缴获北蛮人的，损失一匹就少一匹。

    “所以，他们真正忌惮的不是工地，也不是床弩，而是我们有没有能力反过来咬他们一口。”

    “你准备怎么咬？”苏清雪看了他一眼。

    “先去看看床弩。”

    林铭转身朝另一侧山岭走去，苏清雪随即跟了上去。

    难不成林铭还有更好的办法？

    两人来到架设床弩的地方时，公输晏正蹲在一架床弩旁，检查弩臂与弦索。

    由于当初设计床弩的时候只考虑了守城，所以床弩设计的粗大笨重，还忽略掉了转向的问题。

    他正凝眉苦思，思考将床弩向着轻量化的方向改进。

    林铭没有绕弯子：“公输先生，若是不要求床弩射中骑兵，只要求它把震天雷送到一片固定区域，有没有办法？”

    “你的意思是想把震天雷装在床弩上？”

    “对。”

    “理论上可以尝试，但震天雷和寻常弩箭不同，如何固定、如何保证发射时不脱落，都要重新试验。若是处理不好，轻则偏离目标，重则可能伤到自己人。”

    “那就先试。”林铭看向山岭前方，一队骑兵又开始骚扰工地了。

    “不需要追着北蛮骑兵瞄准，只要选定一片区域，让床弩能够覆盖那里，就够了。”

    “有结果就告诉我。”林铭没有催促他立刻给出答案。

    他很清楚，床弩不是后世的火炮，震天雷也不是想装上去就能随意发射。若连最基本的安全都不能保证，再好的计划也只能是空谈。

    直到傍晚，公输晏才传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