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开始,双方球员入场,站定之后,国歌响起。
吕阳"唰"地站了起来。
全场六万人,齐声高唱。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华夏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他站在替补席前,立正,挺胸,一字一句地跟着唱,声音发颤,眼眶发热。
以前在电视前看,吕阳总觉得国歌是背景音乐。
此刻站在工体里,站在六万人的歌声里,他才明白,为什么那些老国脚说:为国出战,命都可以不要。
这他妈不是踢球。
这是打仗。
国歌唱完,球员们散开,准备开球。
杜伊和翻译走了过来,对着替补席喊了一嗓子:
"你们几个,别光坐着。仔细观察对手的习惯、特点!"
说完,老头转身走了。
吕阳先是一愣。
董方桌的眼睛,瞬间亮了。
"咋了董哥?"吕阳问。
"傻小子。"董方桌压低声音,嘴角已经翘了起来,"教练的意思是,让我们好好观察。如果首发拿不下比赛,就要派我们上场了!"
吕阳眨眨眼,随即乐了:"合着咱们这是……随时准备抄家伙上?"
陈焘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吕阳扭头看了他一眼。
陈焘坐在那儿,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头伏在草丛里的豹子。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死死地盯着场上,瞳孔里像烧着两团火焰。
吕阳读懂了这个眼神。
陈焘把这场比赛,当成了改变命运的契机。
两年了。
两年前那个在世青赛上跟梅西齐名的天才,被合同锁死在国内,一天一天的蹉跎。
这一次,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踢好了,职业生涯迎来转折。
踢不好……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
……
"嘟——!"
比赛开始。
华夏队开场就踢得很凶。
郑志坐镇中场,一脚脚分球又稳又狠。
周海斌出任单后腰,满场飞奔。
蒿俊敏在右路拿球,敢突敢带。
新西兰队,果然如杜伊所说:身体是真好,速度是真不快,技术是真糙。
新西兰的打法就一个字:长传冲吊。
后场大脚往前抡,前面两个大个前锋去争顶。
简单,粗暴,没别的花样。
华夏队,牢牢控制住了主动权。
开场仅3分钟,机会来了!
蒿俊敏右路突破,被新西兰后卫放倒,任意球。
周海斌站到球前,一脚弧线球旋进禁区。
韩朋!
这个一米八七的站桩中锋,高高跃起,额头狠狠砸在皮球上!
"砰——!!"
足球越过新西兰门将的十指关,砸在了横梁上!
"当!!"
球弹回场内,被新西兰后卫大脚解围。
"哎——!!"
六万人,同时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哀嚎。
韩朋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恨不得把草皮啃了。
吕阳在替补席上,看得直拍大腿:"我靠!这球顶得没毛病,运气差了点!"
董方桌在旁边接了一句,"说不定下一次就进了。"
可下一次,迟迟没来。
华夏队的两个前锋,优缺点极其明显。
朱廷,典型的"搅和型前锋"。不惜体力地奔跑、拼抢、扛人,把新西兰后防线搅得鸡飞狗跳。可他门前把握机会的能力,是真不行。
第18分钟,郑志一脚直塞,朱廷单刀了!
全场起立!
朱廷面对门将,推射远角——偏了。
偏得不多,就一个门柱的距离。
可足球这玩意,偏一点,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朱廷仰天长叹,回头看了一眼郑志,满脸的歉意。
吕阳看得直嘬牙花子:"这个球,换成董哥,就进了。"
董方桌没说话,只是攥了攥拳头。
另一个前锋,韩朋是典型的"站桩式中锋",头球能力极其出众。
可新西兰的后卫人高马大,一个顶一个壮,把韩朋围得死死的,根本不给起跳空间。
开场15分钟,华夏队攻势如潮,但始终没能进球。
随后,比赛陷入拉锯战。
中场拼抢,凶狠至极。
新西兰人踢得很"脏"——小动作不断,拉拽、踩脚、肘击,能用的全用上。
不过,华夏队也不含糊。
郑志和周海斌,一个比一个硬,针尖对麦芒,寸土不让。
第38分钟,转折出现了。
蒿俊敏右路拿球,把球吊进了大禁区,新西兰后卫奥尔德情急之下,居然张开手臂,把球直接拍了下来!
手球!
裁判的哨子响了。
黄牌!
也是奥尔德的第二张黄牌!
两黄变一红!
奥尔德喜提红宝石卡,被罚下了!
"嗷——!!"
工体的欢呼声浪,像火山爆发。
新西兰队,十人应战!
吕阳从替补席上蹦了起来:"漂亮!现在多打一人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华夏队围着新西兰的半场狂轰滥炸。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多打一人,华夏队反而不会踢了。
传球急躁,跑位混乱,配合拖沓。
新西兰人十个人缩成铁桶,把禁区堵得水泄不通。
华夏队攻了半天,愣是没创造出一次像样的射门。
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
比分,0比0。
吕阳跟着队友走回更衣室,心里头说不出的憋闷。
……
更衣室里,气氛有些压抑。
队员们低着头,大口喝水,没人说话。
杜伊站在中央,缓缓开口:
"我们没能进球,很遗憾。"
"但是——"
老头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现在,多打一人。下半场,一定要积极攻上去!"
"胜利,必须属于我们!"
他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笔,飞快地写下两个名字:
"下半场,换人。"
"董方桌上场,替换朱廷。"
朱廷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
他上半场是真拼,体能已经用了八成,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他是搅和型前锋,搅完了,就该换人了。
董方桌"噌"地站起来,眼睛里迸出了精光。
"还有一个。"
杜伊的笔,停在了另一个名字上。
"吕阳。"
"替换崔棚。"
全场,静了一秒。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吕阳。
有疑惑,有质疑,有不信任。
崔棚上半场在左路踢得确实一般,但也没犯大错。
用一个19岁的孩子,换一个发挥正常的老队员?
这个孩子,能担当重任吗?
吕阳迎着这些目光,点了点头,神情镇定,完全不像个第一次踢奥运会的菜鸟。
杜伊看出了众人的疑惑,补充道:
"对于进攻球员,我的态度一直很明确,可以接受你们偶尔的丢失球权,那不可避免,但一定要有创造力!"
"下半场,前30分钟,按照正常套路踢。如果拿不下对手——"
老头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更衣室,最后落在吕阳和董方桌身上:
"最后15分钟,我们上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
吕阳在心里把这个词嚼了一遍,明白了。
杜伊的态度很明确:对阵新西兰,必须赢球,才有出线的可能。
如果这场不下来赢,后面两场小组赛面对比利时和巴西,华夏队的压力可就太大了。
"都听清楚了吗?!"老头提高了嗓门。
"杀!杀!杀!"
……
下半场即将开始。
吕阳站在球员通道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工体的声浪,从通道外涌进来,像滚烫的潮水,一浪又一浪。
他回头看了一眼。
董方桌站在他身后,正在做最后的热身动作,膝盖屈了屈,一点没有疼痛的感觉。
陈焘拍了拍吕阳的肩膀:"上去后,不要紧张。"
"焘哥,我紧张啥。"吕阳咧嘴一笑,"不就是十个人的新西兰嘛,老子上去,把他们跑得怀疑人生。"
"对了焘哥,你猜杜伊啥时候让你上?"
陈焘笑了笑:"等你把他们的防线冲散了,就轮到我了。"
"那您等着,很快。"
吕阳说完,大步走出了通道。
六万人的加油声,像海啸一样砸了过来。
工体的灯光,亮得刺眼。
吕阳的奥运会,正式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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