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安静下来。

    白老的筷子悬在半空，目光转向电视。

    “请足协的领导充分信任我。让内行的人来管理球队，不好吗？”杜伊的拳头捶了捶桌面，“我想把吕阳调入国奥队。但南涌副主席告诉我，楚禽更优秀。”

    “我想问问，真正懂球的人，谁会觉得楚禽比吕阳更优秀？”

    “吕阳是目前华夏20岁以下最好的中场球员，我甚至觉得，是亚洲最好的，这是事实！”

    “啪！”

    白老把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吕阳吓了一跳。

    白雪也吓了一跳。

    连站在门口的服务人员都缩了缩脖子。

    “岂有此理！”白老的声音不高，却像闷雷一样在餐厅里滚过，“究竟是什么事，把一个外教逼得在直播时说这种话？”

    “看样子，这足协，是真要烂透了！”

    白老转头看向吕阳，目光灼灼：“吕阳，告诉爷爷，你想踢奥运会吗？”

    吕阳站起来，站得笔直，声音发颤：“白爷爷，当然想。这是咱们家门口的奥运会，一个球员一辈子就这一次机会，我做梦都想啊。”

    白老点了点头，按下了桌子侧面的一个按钮。

    过了一会儿，崔秘书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额头上微微见汗：“首长，您找我？”

    白老看着崔秘书，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国奥队的事情，你去打招呼。”

    “跟体育总局的小刘说，尊重杜伊科维奇的专业意见。就说是我说的。”

    “他作为主教练，想选谁就选谁，想用什么战术就用什么战术。”

    “南涌他们，不得插手。”

    崔秘书飞快地应道：“是，我马上办。”

    崔秘书转身走了。

    吕阳站在原地，看着白老，他喉咙有点堵，眼眶有点热。

    “白爷爷，我谢谢您。”

    白老看着他，眼里满是慈爱：“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你爸为了国家连命都不要了，他的儿子不过是想踢个球，他们不让你踢，我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

    白老指了指椅子：“坐下，吃饭。”

    吕阳坐下，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扒饭，他怕一抬头，眼睛里的水会掉下来。

    ……

    下午，另一边。

    郭亮坐在自己那间不大不小的办公室里，腿翘在桌子上，指头夹着半根烟，烟灰抖了一桌子。

    他嘴里哼着小曲儿，脸上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得意。

    这两天的事情，虽然闹心，但总体上正在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杜伊那个老外，中午在发布会上当众骂足协，想调吕阳进国奥队？

    呵呵，南主席已经拒绝了。

    吕阳你再能踢又怎么样？

    这华夏足球的天，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来翻。

    郭亮正美滋滋地想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他的小秘书，手里捧着一个黄色文件袋。

    “郭指导，体育总局来了一份公函，关于国青队的。”

    郭亮一听，眼睛亮了。

    他猛地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按：“快，念！是不是要把吕阳开除了？”

    秘书拆开文件袋，抽出一页纸，看了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

    “关于国青U20人员调整的通知……经研究，吕阳不再被U20国家队征用。”

    郭亮一拍桌子，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像炸开的爆米花一样藏都藏不住：“好！好！终于下来了！足协这效率总算没让老子失望！哈哈，吕阳啊吕阳，你昨天踢得再猛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国家队扫地出门！我看杜伊那个老东西还怎么护着你！哈哈哈哈！”

    他笑得太投入了，跟中了彩票似的，双手叉腰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脑门上都在放光。

    秘书没动，脸色有点古怪，看着手里的文件，连忙说：“郭指导，后面还有。”

    郭亮没注意到秘书的话，还在那儿自言自语：“好啊好啊，吕阳滚出国青，以后这U20的中场就是楚禽的了。”

    秘书看郭亮越说越高兴，终于忍不住了，小声说：“郭亮指导……那公函还没念完呢。”

    郭亮挥挥手，笑呵呵的：“还有啥？别是表扬吕阳的吧？哈哈哈哈！念，念出来让老子乐呵乐呵。”

    秘书咽了口唾沫，继续念：

    “吕阳即日起，升入华夏男子国奥队，不再由U20国家队管理。特此通知。”

    郭亮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全都冻住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张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像被人拿了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整个人都在冒冷气。

    “你……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都在抖。

    “吕阳升入国奥队了。”秘书小声重复了一遍。

    “升入国奥队？”郭亮几乎是咆哮出来的，一拳砸在办公桌上，上面的文件都震得弹起来，“凭什么？南主席亲口答应我的！杜伊那个老外说调人就调人？足协的规矩是摆设吗？！”

    秘书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郭亮跟疯了一样在办公室里打转，烟灰缸被他顺手扫到了地上，“啪”地摔成两半。

    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一定是杜伊！一定是他在发布会上说的那些话！领导怕舆论闹大，才松的口！妈的，这个老不死的！”

    他喘着粗气，在椅子上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头在桌面上抖得跟发电报似的。

    过了好半天，郭亮慢慢冷静下来，眼神渐渐变得阴狠。

    ……

    北平，积水潭医院。

    特护病房里，楚禽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和一条吊在半空、裹满石膏的右腿。

    他的脑子还迷迷糊糊的，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飞铲。

    剧痛。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姑父……”

    楚禽的嗓子干得冒烟。

    郭亮就坐在床边，眼睛通红，手里夹着根没点的香烟，翻来覆去地转。

    “醒了？”郭亮的声音哑得厉害，“别动。医生说了，小腿胫骨骨折。”

    楚禽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姑父，我……我是不是废了？”

    “废个屁！”郭亮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胫骨骨折，又不是粉碎性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养三个月，就能开始恢复训练了。”

    三个月。

    楚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更凶了。

    “姑父……今年十月底的U19亚洲杯，我还能赶得上吗？”

    郭亮沉默了。

    U19亚洲杯开赛已经不足90天了，很明显，楚禽这次是赶不上了。

    楚禽“哇”的一声哭出了声音，哭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姑父，我不能错过U19亚洲杯啊，那是我扬名的机会啊姑父！”

    他越哭越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华夏足协组织这支U20国青的目的，是为了在明年的埃及U20世青赛上出成绩，但要参加明年的世青赛，国青队就必须在今年U19亚洲杯上进入四强！

    这种比赛，年龄段卡的死死的，所以一旦错过，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郭亮被楚禽哭得心烦，烟盒“啪”地拍在床头柜上：“哭个屁！”

    楚禽的哭声戛然而止，抽抽搭搭地看着姑父。

    郭亮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给老子听好了，就算今年的U19亚洲杯赶不上，你姑父我还在这个位置上！”

    “只要球队进了世青赛，明年的埃及世青赛，我也会安排你去踢首发！”

    “谁能进比赛名单，还不是我说了算？”

    楚禽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对啊！

    他有姑父啊！

    踢球靠什么？靠实力？放屁！

    在华夏，靠的是关系！

    是背景！

    是势力！

    “嘿嘿……姑父，还是您疼我。”

    郭亮哼了一声，重新拿起那根烟，在手指间转。

    楚禽笑着笑着，眼睛里的笑意，慢慢变成了恨意。

    “姑父，我真不甘心啊。”

    “我躺在病床上，吕阳却去踢奥运会了！”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吕阳，在奥运会上扬名立万？”

    郭亮叹了口气：“不然呢？这小子已经不在我的管理权限内了。杜伊为了他，都闹到新闻发布会上了，上头的口径也松了，谁还能拦他？”

    楚禽冷笑一声：“姑父，我有个办法。”

    郭亮挑眉：“你说。”

    “他吕阳，不是想踢奥运会吗？”楚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毒蛇般的阴狠，“我偏偏不让他得偿所愿。”

    郭亮皱眉：“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