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林毅门下年纪最小的关门弟子，苏晴入门以后没少被赵平照看。早年林毅外出办事，不方便带人，正是赵平留在宗内照顾她。因此一直以来，尽管赵平修的是《噬元挠月式》，可在苏晴心里，他始终是位稳重靠谱、古板到甚至让人有点不适的长辈。

    可这段时间，这位长辈的画风却似乎有一丢丢……歪楼的苗头。比如之前师尊离宗，赵平竟真给他烧了点纸钱，那团灰烬就是烧纸钱剩下的火堆……更不妙的是，如今师尊安稳归来，师兄反倒愈发坚定了某个念头。一时间，苏晴仿佛看见自家师兄在作死的路上一路狂飙……

    “对了，师妹。”就在苏晴思绪纷飞之际，一旁的赵平又出声了，“方才师尊问起宗内情况时，你为何不让我把药园的事告诉他？”

    “呃，师兄……”苏晴闻言连忙回神，轻轻挠了挠头发，解释道，“师尊先前不是说了么，不必管那种小事。况且灵植长势虽有新变化，倒也没夸张到哪去，只是稍稍加速罢了。师尊如今寿元将尽，还是别再拿这种小事去烦他老人家了。大不了照师尊说的，将固根灵液再往左播撒五米嘛。”

    赵平轻轻点头：“也是。”话音刚落，他又顿了顿，像是被苏晴最后那句“寿元将尽”触动了心神，不由重新望向林毅离去的方位。沉吟片刻，他心里很快有了决断，对苏晴道：“师妹，你说咱俩要不试试反向插旗，比如立个衣冠冢什么的，没准能给师尊延寿呢？”

    苏晴：“？？？？？？？？”

    坏了坏了，我的师兄好像真出大问题了！

    ……

    与此同时，已经飞入山门的林毅并不知道，自家门下那两个弟子正朝逆徒方向悄悄进化。径直回到禁地后，他当即挥手布下阵法。又为稳妥起见，等了一个多时辰，才重新拨通本土通讯频段。片刻后——

    嘟。

    手机机身轻轻一震，潘永年熟悉的声音随之传出：“你好，我是潘永年。”

    “呼……”林毅也轻呼出一口气，“潘院士，你好啊，我是林毅。”

    跟着温初实往封天江走了这一遭，他整个人多少有些紧绷，如今听到熟悉的家乡话，还是让人放松不少。

    “林毅同志，”潘永年似乎从林毅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当即关切地问，“怎么样，人还好吧？有没有遇到危险？”

    三天前，发现林毅没有按时回拨电话后，智库方面便判断林毅被护道司来人带走。可来人具体修为如何、林毅最终去向何方，本土没法得出精确结论，只能依照先前猜测，估计他们去封天江的概率更大些。

    “嗯，我自己倒是没啥问题。”听潘永年先关心自己的人身安全，林毅心头一暖，很快主动介绍起来，“护道司来的那人叫温初实，挺帅气一小哥，战斗力相当于三万七千多个陈参谋长，境界在结丹中期。我跟他去了封天江一趟，遇到一只叫蜗蜗头的咪咪，我用储能罐……”

    随后，林毅又花了近一个小时，把此行经历完整讲了一遍。除了蜗蜗头洞府中的遭遇，连温初实让自己签字那细节，以及钻进体内的寿衣、纸钱都没漏掉。毕竟这也不算啥见不得人的事，反正江南和高氏那一人一鬼也不可能跨界来揍自己……

    本土方面则把信号继续接到智库频段，一众专家跨界听完了全程。

    一个多小时后，林毅在地上换了个坐姿，结束汇报：“……总而言之，情况差不多就这些。”

    “林毅同志，这次确实辛苦你了。”听完林毅的讲述，接替潘永年的周建民当即向他道谢，说道，“没想到你出一趟门，竟会遇到这么多预料之外的特殊情况。万幸你人没出事，能平安回来就好……”

    林毅也面带感慨地点头。不得不说，他此番经历确实非同寻常，某种程度上还超出了智库预料。但没办法，本土对天灵界的了解实在有限。在行为学领域对某某修士做点预判倒问题不大，毕竟穷举法还是很牛X的。可外部事态发展想完全掌控就非常困难了。甚至到目前，由于林毅提供的资料有限，本土还没完全掌握青州境内各大宗门的分布与信息。好在智库提前做了容错手段，加上林毅本人在仙址内判断准确，想到以自身灵力暂代中品灵石效应，这才惊险过了天源仙址那一关。

    随后，电话对面的周建民声音压低了些，看架势似乎在和身边人交流什么，过了好几分钟才重新开口：“林毅同志，智库这边有个问题想和你确认一下……关于天源仙址这个地点，你之前听说过吗？”

    林毅当即摇头：“没有。”

    周建民很快又问：“那天源圣地呢？”

    天源圣地？

    “也没有……”林毅这次愣了片刻，不明所以道，“话说周主任，圣地……这又是哪冒出来的词儿？”

    “是这样，你之前不是从九无城买回一批野史资料么？”周建民倒也没卖关子，很快解释，“那批资料都已校对存档进数据库。就在你刚才同步经历期间，智库方面对它们做了详细检索。虽然没找到与仙址相关或近似的结果，但前半截‘天源’却匹配到一个叫‘天源圣地’的词段。”

    “哦？”林毅顿时来了好奇，毕竟吃瓜是人类本能，“周主任，野史上是怎么介绍那啥天源圣地的？”

    当初为了给本土提供资料，他曾从沈丹若手上买过一大批书，字数估摸有一两千万。其中除了风土人情，最多的便是乱七八糟的怪谈与野史。早先黄荣校对好双语翻译后，那些资料就被本土汇编进某个文档库。这些资料里能匹配到相似记载，倒也算合理。也不知道那天源圣地的老大叫什么，若走的是信仰大道，该不会是叫源神吧？

    “不瞒你说，天源圣地的记载很模糊，否则也不会问你是否听过这地点。”听见林毅发问，周建民却叹了口气，解释道，“那部资料全名叫《仙神二三事》，主要写些上古乃至远古时期的传说人物轶事。书里介绍一位名叫夏祈歌的上古女修时，很短暂地提到她曾在一个叫天尽海的地方，与天源圣地的六代圣主交过手，扛其三剑而不死的传闻。除此之外，我们没找到任何与天源有关的记载。”

    林毅飞快眨了眨眼，心里有些惊讶。好家伙，上古时期的女修？

    早先提过，天灵界纪历分为太古、远古、上古、近古四个阶段。其中太古末期修行伊始，距今岁月不明，只知最近的近古就有数万年之久。至于上古时期，跨度更长达十数乃至数十万年。像大周仙盟几大核心宗门里的镇元宗，传闻就是上古时期一个强大部族的后裔所建——当然，也不排除是宣传需要的口嗨就是了……

    “夏祈歌……”随后林毅心里默念了几遍这名字，又向周建民问道，“周主任，这个夏祈歌又是什么来头？她为啥会和天源圣地六代圣主交手？”

    虽然不知事迹真假，但从扛天源圣主三剑而不死这话不难看出，双方修为差距应当不小，理论上不该起纠纷才是。

    “按《仙神二三事》描述，夏祈歌应是一个叫大夏仙朝的王女。”周建民先提了提她的身份，“至于交手缘故么，似乎是夏祈歌干了件惹怒天源圣地的大事。”

    “哦？”林毅敏锐嗅到八卦的味道，“啥大事儿？”

    周建民沉默数秒，语气忽然有些微妙：“据《仙神二三事》记载，夏祈歌似乎朝天源圣地的剑冢中泼了些……唔，野外收集来的排泄物。”

    林毅跟着嘴角一抽：“……”

    好吧，知道这段记载为啥会进野史了。这是真·又野又史啊……

    “周主任，”随后林毅平复心绪，向周建民问道，“那这个大夏王女的境界呢？”

    “具体修为书上没提。”周建民这次没能给出准确答复，“不过按《仙神二三事》记载的其他人物来看，最少也是返虚中期才有资格被列入其中。”

    林毅挑了挑眉。嚯，这境界够高的。要知道，元婴之后是化神，化神下一阶段是分念，突破分念才能达到返虚。假设夏祈歌与天源圣地六代圣主交手时，自身已具备返虚修为，那对手实力高低也该有个返虚圆满，甚至归一境的层次吧？至于夏祈歌当时境界偏低的可能……不能说没有，可若实力太菜，对战双方都不至于被记进野史才是。

    随后林毅收回心神，大致猜到周建民的意思：“周主任，所以智库的想法，是希望我能找机会收集一些大夏仙朝或者天源圣地的资料？”

    “没错，这事就拜托你了。”周建民也没跟林毅客气，毕竟大家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天源仙址显然来历不凡，哪怕只是相关文字资料，对本土研究天灵界也能帮上大忙。另外从常理说，天源圣地或许查起来有难度，但大夏仙朝应当多少有些资料存留才是。”

    林毅赞同地点头。确实，不管哪个时期，天灵界对立朝的要求都很高，绝不是穿越前那些能上通辽宇宙的奇葩小国能比。只要肯花精力或金钱，找些资料应当不难。当然，以上有个前提，就是大夏仙朝得和大周仙朝一样同属北域，否则概率就渺茫了。

    随后林毅摸了摸下巴，又取出从天源仙址获得的几件奖励，问起下一个问题：“周主任，目前除了钻进我体内的寿衣和纸钱，其余三件奖品都在我手上，智库打算怎么处理它们？”

    周建民先前交流时已知道几件物品概况，很快说道：“林毅同志，黑色石块和羊皮纸有劳你稍后传回来，让破晓基地试试能不能解析出新线索。至于仙玉……就先放你身上，太平引只需送回一块研究就行。”

    “没问题，待会儿我就把它们传回去。”林毅自无意见，接着又感受一番体内干涸的气血，沉吟道，“周主任，不知本土方面还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如果有，最好尽早告诉我，否则再过一段时间我的身体恐怕就不太行了……”

    虽说修行者的身体条件与普通人不同，寿元告罄前也能产生准确预感。可当寿数真正进入倒计时，整个人的行动能力也会严重停滞。哪怕有灵石撑着，林毅也顶多在宗门里转转，无论去封天江还是九无城都不太可能。不夸张地说，林毅如今还能自由行动的时间至多剩半个月，然后就得躺床COS杨伯涛了。

    “唔……”然而让林毅有些意外的是，周建民听完那番话却沉默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林毅同志，不瞒你说，过去这段时间，本土一直在寻找为你延寿的可能。就在两天前，破晓基地已经正式讨论出一个特殊延寿方案。虽然本土已排除部分风险，可这个方案执行起来难度依旧极高，一旦失败，你几乎没有任何继续生还的可能。所以……林毅同志，你，愿不愿意再相信国家一次？”

    ……

    注：后面还有一章，翻过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