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看着窗外。

    半晌后笑了一声。

    “你今天倒挺会安慰人。”

    “怎么？”

    “我平时看起来很不会？”

    “有一点。”

    “陈警官。”

    杨胜男侧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慢慢扬起。

    “那你以后慢慢了解。”

    第二天早晨。

    陈默是在一阵连续不断的手机铃声中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才刚过七点。

    来电人。

    杨胜男。

    陈默皱了皱眉。

    昨天晚上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已经不早，以杨胜男的性格，如果不是有急事，不可能这么早给他打电话。

    “喂？”

    “陈默。”

    电话刚接通，杨胜男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醒了没有？”

    “刚醒。”

    “马上看手机。”

    陈默坐起身。

    “怎么了？”

    “本地自媒体。”

    杨胜男语速很快，“你搜连南，或者直接看我给你发的链接，网上出事了。”

    陈默一下清醒。

    他挂断电话，点开杨胜男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链接。

    标题就让他的脸色变了。

    【重大涉毒案件车辆，曾在江城知名二手车城进行维修！】

    发布时间。

    凌晨一点十七分。

    陈默继续往下翻。

    第二条。

    【独家：涉毒跑车改装地点疑似浮出水面，警方已经介入调查！】

    第三条。

    【江城交警父亲经营车场，疑卷入重大涉毒车辆改装案件！】

    甚至越往后标题越离谱。

    到了早上六点多，甚至已经出现了更加直接的说法。

    【破案英雄还是利益关系人？年轻交警为何频繁介入刑警案件？】

    陈默的表情彻底沉下来。

    他点开其中一篇。

    文章前面还算正常，只说警方近期正在调查一家二手车企业，涉案车辆曾经在那里维修。

    到了后面，风向却完全变了：文章先是扒出了连南二手车城法人陈建国，又查到了陈默的身份，随后把他此前参与沈星语绑架案、协助刑警调查、檬山行动的事情全部拼到一起。

    甚至还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

    陈默坐在餐厅，对面是姜薇薇。

    拍摄角度很远，显然不是最近才拍的。

    配文却极其恶意。

    【据了解，陈某此前曾多次与刑警部门人员私下接触，其父经营的车场如今又被曝与涉毒车辆存在关系，陈某频繁参与刑事案件究竟是偶然，还是另有原因？】

    陈默盯着这段话。

    眉头一点点皱紧。

    这已经不是普通自媒体蹭热点了。

    有人在刻意拼接信息。

    而且准备得非常充分。

    自己的工作经历。

    父亲的车城。

    参与过的案件。

    甚至以前和姜薇薇吃饭的照片。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没有问题，可只要经过标题和语言引导，很容易让不了解情况的人产生联想。

    陈默继续往下拉。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二手车行？那没事了，这行业水有多深谁不知道。】

    【我去年买辆车，号称原版原漆，回去一查两根柱都切过，这帮车商什么不敢干？】

    【毒品都出来了，还只是普通二手车问题？建议直接封店彻查。】

    【那个交警也应该回避调查吧？自己家都牵扯进去了，还天天跟刑警一起破案？】

    【别最后查半天，自己家才是最大的瓜。】

    当然。

    也有人替陈默说话。

    【人家参与案件救过人吧？这也能黑？】

    【涉案车辆去过车场，不等于毒品就是车场放的，等警方通报行不行？】

    但这种声音，很快就被更多情绪化评论淹没。

    二手车行业本身就天然缺乏信任。

    事故车。

    泡水车。

    调表车。

    各种真实或者虚假的经历被网友全部翻出来，最后一起砸到了连南头上。

    陈默甚至刷到一条同城视频。

    画面就在连南车城门口。

    发布者一边拍，一边说道：“本来今天准备来这里提车，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订金肯定得先退，我可不敢要了。”

    评论区下面，还有几个已经预约看车的人表示取消。

    陈默脸色越来越难看。

    如果只是刑警调查。

    连南最多暂时受到影响。

    可一旦舆论形成。

    客户流失，合作商观望，车辆库存贬值。

    这些都是真金白银的损失。

    更重要的是。

    现在警方甚至还没有给连南定性。

    网上却已经开始默认连南参与涉毒改装。

    “昨天才调整调查方向。”

    “今天早上就爆了。”

    陈默盯着那些发布时间。

    最早几篇文章，几乎都集中在凌晨一点到两点。

    之后几个小时。

    大量账号跟进转载。

    到了早高峰之前，话题已经彻底铺开。

    这绝不是正常传播速度。

    有人提前准备好了稿件。

    只等一个时间点，同时放出来。

    陈默迅速穿好衣服。

    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姜薇薇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陈默？”

    姜薇薇的声音同样有些急。

    显然已经在忙了。

    “网上的东西你看了吗？”

    “看了。”

    “我准备回连南一趟。”

    陈默按下电梯，“现在门口已经有人拍视频，客户也开始退订，我得回去看看我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可以。”

    “但是你到了以后别碰调查资料，也别跟任何人讨论案件细节。”

    “我知道。”

    陈默走进电梯。

    “另外我想问一件事。”

    “这些消息是不是你们内部……”

    “不是。”

    姜薇薇直接打断。

    语气异常严肃。

    “我们现在也在查。”

    “刘队已经让人统计最早发布信息的账号，局里这边确认过，目前没有对外公布连南具体调查情况。”

    陈默脚步停了一下。

    “所以不是正常通报？”

    “不是。”

    姜薇薇说道：“至少那些‘涉毒车辆在连南改装’、‘陈叔涉嫌参与’之类的说法，都不是警方发布的。”

    她停顿片刻。

    声音明显沉了下来。

    “而且有些文章里面的信息。”

    “连普通参与调查的警员，都未必全部知道。”

    电梯门缓缓打开。

    陈默走出去。

    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不是警方通报。

    却能在一夜之间精准拿到案件方向。

    还能同时准备自己的个人资料。

    甚至翻出以前的照片。

    那这件事。

    就更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