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外的平地上,光头老王他们用树枝藤蔓搭了临时帐篷。
雨林地势复杂,山下增援还在赶来的路上,可时浅的伤势等不起,只能线用傅承戈他们随身携带的战地急救包先行包扎处理。
好在他们这次带了麻药。取子弹的时候,时浅没遭太多罪,不用清醒着挨匕首从皮肉里剜弹头的那种疼。
可动手取子弹的是傅承戈。
麻药能消去她身上的疼,却救不了他。
他看着那枚弹头,从鲜红翻白的皮肉里慢慢剥离出来,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心脏。
不止心口,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碎,再囫囵塞回原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涩的血沫感。
好不容易将时浅嵌在肩胛里面的子弹取出来,傅承戈望着那血色弹头,紧绷的肩背微微一松。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目光向上一扫,只见时浅脖颈上的掐痕已经显出青紫瘀血,光是从那触目惊心的淤色上就能感觉到当时那纤细的脖颈当时承受了何等可怖的压迫。
如果他在晚来一秒,这不堪重负的脖子就彻底折断了。
傅承戈颤抖着伸出手,他想要去触碰,然而就在即将碰到的瞬间顿住了。
许久他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时浅,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
帐篷内光线昏暗,时浅身下垫着铺开的防潮布,斜倚在捆扎紧实的藤蔓立柱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好似不知道傅承戈就在这里,不听,也不吭声。
“你是觉得你这么不说话,就什么都不用告诉我,一个人硬扛到底?”
时浅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着,慢慢将身体蜷缩起来,双臂环抱住自己,屈起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傅承戈。
他伸手用力去扳时浅的脸,像是要将她从这层坚硬的保护壳里拽出来,终于控制不住怒吼道:“时浅,看着我!我就在这里!有什么委屈、有什么情绪你都朝我来,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时浅微微别开脸,依旧一言不发。
傅承戈强迫她直视着自己,可当他望着时浅那湿润的眼睫下布满的红色丝,满心担忧、心疼和怒火毫无预兆地轰然撞在一起。
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对着那苍白紧抿的唇吻了下去。
两人距离上一次这样唇齿纠缠,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傅承戈起初粗鲁、带着惩戒意味的吻,渐渐被汹涌难抑的思念和爱意吞没,激烈的撕咬慢慢转为缠绵的厮磨。
齿舌交缠的每一刻,既酸苦又带着甜意。
“浅浅,”傅承戈一遍遍不停地轻唤,“浅浅、浅浅......”
傅承戈结实滚烫的手臂环住她的后背,顾及着她肩胛的伤口,不敢太过用力,只将时浅轻轻拢在怀里。
他像是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一遍一遍唤着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吻随之不断加深。
时浅抗拒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软了下来,她颤抖着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
终于在氧气快要耗尽之时,才听见时浅轻细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你不应该在这里。”
时浅的声音很虚弱,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清。
傅承戈让她靠在自己的肩窝处,不断摩挲着她后脑的发丝:“那我该待在哪里?自己老婆在前线拿命去拼,我这个做丈夫的,难道该躲在后方享清闲?”
时浅不语,只一味摇头。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她早已做好了舍弃一切的觉悟,这条命随时可以交出去,什么代价她都扛得住。
可她所有的决绝,从来都只限于她自己。
她可以埋葬自己,却不能赔上傅承戈。
傅承戈低下头,将她完全拥在自己怀里:“我想跟你一起打赢这场战斗,倘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时浅靠在他怀里,双肩和嘴唇都在不停发抖,喉咙像是被酸涩的硬块堵住,她颤抖着抬起一直满是血迹的手,用力抚上傅承戈的脸颊,将自己狠狠嵌入他的怀抱里。
她想说些什么,可她说不出来。
仿佛是去了语言能力,那些藏在心里想要对他说的话,那些想要表达的情感,此时竟无法组词成句完完整整说给他听。
“没事了,都过去了,”傅承戈亲吻着她的额头,低声安抚,“等事情结束,我们一起回家。”
“傅队!傅队!有紧急情况!”
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听声音是丁修杰。
“快一点!傅队,一会儿来不及了!”
傅承戈与时浅飞快对视一眼,他当即脱下身上的衣服丢给时浅:“这件换上,你身上的不能再穿了。”
不等时浅应声,他起身掀帘走出帐篷。
藤蔓帘子一扬,丁修杰抬眼看见傅承戈赤裸的上身,霎时一愣,眼神微妙地转了转,脑子里念头乱飞:都受伤了还......
傅承戈皱着眉呵斥:“瞎想什么?说事!”
“啊......”丁修杰迅速回神,将手上还在震动的卫星电话递给傅承戈,“这部电话响了。”
傅承戈一把枪过电话,看屏幕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震动戛然而止。
换好衣服的时浅恰好走出帐篷,看向电话:“这是他们用来对接的专线。打电话的不是幽灵就是阿烈。约定好的联络时间无人接听,他们很快就会察觉异常。”
丁修杰心里一咯噔,看向傅承戈:“那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拨回去?”
傅承戈反问:“拨回去,你接?”
丁修杰:“......”
时浅皱着眉盯着那部手机思索片刻,抬头问丁修杰:“刚才在山洞里面和我交手的女人呢?”
丁修杰闻言方才紧张的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像是憋着笑又不敢露:“在那边被杜若风看着,就是好像......不太好办。”
.
“呸!”乌鸦愤恨地瞪着面前的杜若风,那摸样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敢占老娘便宜,我杀了你!”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杜若风急得额角直冒汗,手忙脚乱地不断解释,“是你自己扑过来,我才不小心......”
在这异国他乡、人迹罕见的原始森林中,一个一本正经的特种兵,正对着个杀人如麻的通缉杀手低头认错,旁边还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杜若风几乎把能想到的解释都说尽了,可乌鸦的脸色一点没缓和,反而越来越黑。
“怎么回事?”
一道冷肃的声音打断了两人僵持的对峙。
杜若风一看到傅承戈,愁眉苦脸的神情瞬间舒展,像是在水里快要溺死的人抓到浮木,急匆匆迎了上去:“傅队,你可算来了,这女人油盐不进。我跟她讲道理,她骂我。我跟她道歉,她还骂我。”
话音顿了顿,他一脸真诚且十分无辜地补了句:“我是真没辙了。”
乌鸦双手被手铐反铐在身后,原本高高束起的头发散落到肩头,脸上被划上了几道血痕,那模样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是眼神中的戾气丝毫未减,反倒平白多添了几分野气。
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野兽,随时要挣脱禁锢扑上来撕咬。
傅承戈面无表情盯着她看了两秒,随即眸光一转看向杜若风:“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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