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的天气变幻莫测,太阳被乌云遮住,猝不及防落了一场小雨。
锈迹斑斑的老皮卡沿着林间被车碾出的车辙往前拱,混着烂泥和和盘路的树根,在坑坑洼洼之间不停颠簸。
终于抵在一处陡坡跟前,轰的一声引擎熄了火。
“车到这里,不行。剩下,人爬。”带路的人同样是这次安插进来的线人之一,但和带时浅他们的光头不同,他原本就生长在这做小岛上,中文说的生涩,词句颠三倒四,“过这坡,路好走。消息,货,地方,最里面。”
杜若风嘴角抽搐着望向丁修杰:“单个字我都听得明白,怎么凑一块儿,我反倒听不懂了?”
后者对他同样抱以茫然的目光,无奈一摊手。
傅承戈端着一副黑色迷彩望远镜,从陡坡下方望向陡坡上方,边看边说:“他意思是车只能停在这儿,剩下的路的徒步往上爬。按线报,货就在这道坡的深处。”
“傅队,”杜若风苦笑着,“不光这话说得跟加密电报似的,咱们装备还这么精简。等会儿进了林子,要是被毒蛇毒虫啃一口,怕是不用敌人动手,我就先交代在这儿了。”
这里天气闷热,道路崎岖,为了方便行动他们穿的是一种薄款速干战术长袖长裤,戴着一款深橄榄色的渔夫奔尼帽,腰上别着轻量化战术腰带。
不知情的人远远看见,只会当成进山徒步、野外求生的驴友。
丁修杰抬手拍下他肩膀,戏谑瞥他一眼:“别急,说不定毒虫都嫌你不好吃。”
杜若风:“......”
从接到时浅递出来的交易地点开始算,已经过去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专案组一直在紧锣密鼓推进跨境协同部署。
情报先多渠道交叉核验,反复确认据点位置、武装规模、AP39的交接计划,同时正式和菲律宾禁毒署、海岸警卫队对接行动方案。
警方在海岛附近的岛礁、水道以及几条主要航线上分散埋伏快艇暗哨,防止交易得手后对方乘船携货逃窜。
但碍于属地执法权限,海上封锁由菲方主力执行,京方人员只隐蔽配合、负责情报引导。
岛上这边,依靠光头、本地线人这套埋了很久的内线网络持续盯梢,实时传回的相关动向。
考虑到岛上宗族盘根错节、容易走漏风声,不能大部队登岛。
最终只派出傅承戈这支精干小队,伪装成丛林探险人员从陆路摸进去。
按理说傅承戈早已从政,这种刀尖舔血的一线高危任务,已经无需他带队。
他执意参加这次任务,几乎收到所有人的阻挠。
除了郑天雷外,上面也找他谈过好几次,底线说得很清楚,做后方辅助指挥没问题,但一线任务突进,他不能上。
不仅贺连涛软硬兼施劝了又劝,就连马局也私下找过他好几次。
原因很简单:于公,这是警方主导的行动,傅承戈早就脱离专案组,法理、程序上都没有他参战的位置。
于私,他们疼惜这个晚辈,更怕亲眼看见傅家再折一个孩子在自己手里。
傅淮舟的悲剧还横在所有人心里,他们实在不敢再承受一次,让傅家再添一道无法挽回的伤口。
几方人马轮番劝说,软硬话说尽,可傅承戈已经打定了主意,任谁都拽不动。
各方争执不下,最后还是由傅震霆出面把这件事一锤定音:“让他去,傅家已经为国送出去一个儿子,这一个,我同样担得起。家国有事,傅家的人,从来没有躲在后方的道理。”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傅承戈才终于被批准,带着丁修杰和杜若风,跟着警方登上了这座海岛。
傅承戈终于放下望远镜,朝着陡坡方向微抬下颌:“走吧,坡上植被密,视线差,都当心。”
.
丁弘藏货的地方,是一处经过人工修整的珊瑚溶洞。
洞口被遮盖在厚厚的藤蔓之下,洞内地面用石块垫高,石块上面铺着防水布,洞的上方加装了简易通风装置,经过调试的环境,适宜长期存放货品。
洞内除了码放整齐的成品 AP39,还摆着机床与成套化学器皿。
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氨味,那是毒品在合成时发生的还原氨化反应留下的味道。
这里不只是货物的仓储点,更是 AP39的实验合成加工厂!
光头没有跟进来,而是被乌鸦挡在洞口外面。
洞内摆放着大概六七箱的货,乌鸦叫来随行的那两名保镖准备往外面搬。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重的货怎么运下山呢?
“你是打算用人力把这几大箱东西运下山吗?”时浅神色清冷看向乌鸦。
乌鸦却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只冷冷道:“自然有路子,不用你操心。”
说完她对着身侧的两个保镖挥挥手,示意他们往外面搬货。
保镖领命上前,时浅微微侧身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就在这时,时浅忽然耳尖一动,只听洞里面深处传来一阵呜咽声,她顿了两秒,随即轻手轻脚地朝着洞里面挪动。
走了大概七八步,只见最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方形体,被黑色苫布严严实实罩住,声音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她正要伸手掀开布面,手腕被一把抓住。
乌鸦神色冷硬盯着她:“你要做什么?”
时浅抽回被她握着的手,对着面前这个大四方体扬了扬下颌:“这里面是什么?”
乌鸦盯着她看了几秒,才看向那块黑色苫布,下一秒,她一把掀开苫布。
一个被粗钢筋焊成的巨大铁笼霍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时浅目光瞬变,但神色还是冷静的。
笼子里面关着八九个孩子,他们被黑色胶带封住嘴巴,麻绳捆住手脚,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怯生生地蜷缩在笼子角落,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眼巴巴地看着笼子外面的人。
时浅眼底飞快闪过一道厉色:“你们抓他们做什么?”
乌鸦从鼻腔发出一声哼笑,嘲讽似地朝她一瞥:“就你这点脑子,是怎么被老大看上的?人体药物试验,都看不出来?”
这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洞里凝滞的氛围,乌鸦的那部卫星电话响了,她定睛一看,不敢怠慢,立刻接听:“老大,是,是,这里信号不好,我出去和您汇报。”
她一边答话,一边往洞口走,经过那两个保镖身边的时候,随口平淡吩咐道:“把那群孩子处理了,别留活口。”
说完,径直走出溶洞。
乌鸦一走,两名保镖立刻摸出配枪,迈步朝着铁笼走去,准备动手。
时浅不动声色往铁笼旁挪近,手悄无声息探到身后,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珊瑚石子,随即微一使力,石子朝着岩壁弹了出去。
“嗒”的一声,石子落地。
靠前的那名保镖下意识转头侧目。
就在这一瞬间,时浅身形飘逸掠出,侧身避开他握枪的手,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嘴,锋利的匕首无声无息刺中了他的咽喉。
不等另一人反应过来,时浅从喉咙里拔回匕首,手腕一振,径直朝着他眉心甩了上去。
不过眨眼之间,两名保镖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甚至都没看清楚自己怎么死的,便浑身痉挛咕咚倒地。
反观时浅她只是神情冷淡,掏出手帕面无表情擦了擦手上的血,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两只蚂蚁。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阵脚步,很快由远及近,时浅快速偏头一瞥,出去打电话的乌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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