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涯到站里时，赵振堂还没来。

    他进门先开了窗，坐下翻了两份昨晚留下来的报告，看到第三份的时候就没再往下看。

    桌上电话响了一次，是楼下问行动队今天派车的事。

    李涯随口交代完挂了电话，赵振堂正好进来。

    “昨天的档案除了秋萍的，还拿了什么？”

    赵振堂把一张抄下来的记录递给他。

    “葛云峰的旧档，还有早几年青石岭那边的几份调查记录。”

    赵振堂见他看过来，赶紧补了一句：

    “我没惊动档案室的人，就随口问了两句。”

    “嗯。”

    李涯把纸压在桌上，“许宝凤呢？”

    “还关着。”

    “宋容章这两天见过她几次？”

    “就前天那一次。”

    李涯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了一根出来，点上以后坐了一阵。

    赵振堂没走，“队长，要不要我再去查查？”

    “查什么？”

    “宋督察那边到底拿到了什么。”

    李涯把烟从嘴边拿下来。

    “不用。”他说完站起身，“我亲自去一趟。”

    宋容章办公室里只有他和陈干事，门一开，两个人同时朝外看了过来。

    宋容章见是李涯，倒也不意外。

    “李兄，早啊。”

    陈干事看向宋容章，宋容章笑了一下。

    “你先出去吧。”

    等门关上，李涯径直走到桌前，“你在查我太太？”

    宋容章正在整理文件，“不愧是行动队的队长，消息倒挺快的。”

    “我问你是不是。”

    “是。”

    宋容章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两个纸袋，“你既然来了，看看也行。”

    宋容章把葛云峰那张照片单独抽了出来。

    “这个人你认识吧？”

    “认识。”

    “那这个认呢？”

    另一张照片里的人还是葛云峰。李涯只看了一眼，便道，“谢若林留下的？”

    宋容章这次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你知道他查过这个人？”

    “知道。”

    “那就好，也省得我跟你再解释了。”

    宋容章把谢若林留下的记录推过去。

    “他曾经派人去过青石岭打探，那里的客栈老板说葛云峰当时在他那里住店的时候，身边有一个年轻的女人，而且那个女人还受过伤。”

    “然后呢？”

    “据我所知秋萍刚来天津的时候身上也有伤。”

    “天津受过伤的女人多了去了。”

    “那些女人也都去过青石岭？”

    “你什么意思？”

    宋容章靠回椅子，笑道，“李兄，你别激动啊。”

    李涯伸手把那几张纸翻了两页。

    “你就准备拿着这点东西来查我太太？”

    宋容章看着他，“你当时不也查过？”

    “我是查过。”

    “那后来怎么不查了？”

    李涯把纸放下，“因为没有证据。”

    “那谢若林呢？后来为什么也不查了？”

    “是我让他停的。”

    宋容章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哦？你倒是承认得痛快。”

    “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谢若林也听你的？”

    “结果不是显而易见吗？”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宋容章先开的口说道，

    “李涯，我知道秋萍是你太太。”

    “你知道最好。”

    宋容章皱了皱眉从旁边又拿起一张旧的询问记录。

    “你曾经在对秋萍进行调查时，她说不认识葛云峰也没去过青石岭，现在有人证明，葛云峰确实在那里，带着一个受伤的女人出现过。”

    “你有人证物证证实那女人是秋萍？”

    “没有，所以我才需要查。”

    “宋容章，你手里现在能证实的，只有葛云峰去过青石岭。至于那个女人是谁，跟秋萍有没有关系，你一样都不知道。”李涯盯着他，“凭这些，你就准备去找她？”

    宋容章把记录往桌上一放。

    “李涯，你也是干这一行的，没有疑点，我查什么？”

    “有疑点，你当然可以查。”李涯看着他，“可疑点不是罪名，更不是你拿一个女人反复盘问的理由。”

    “你这是在教我办案？”

    “你要愿意听，我不介意多说两句。”

    宋容章的脸色微微一变。

    李涯却没有再逼近，只伸手将桌上的记录转了个方向，推回他面前。

    “葛云峰的行踪、那个女人的身份、证人的口供，你有多少线索，就查多少线索。我不拦你。”他顿了顿，“但在你拿出证据之前，最好离秋萍远一点。”

    宋容章盯着他。

    “李队长，这是提醒我，还是命令我？”

    “你可以当作提醒。”

    “我要是不听呢？”

    李涯看着宋容章目光沉静，隐隐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片刻后，将手从桌沿上收回来，站直了身子。

    “你尽管试试。”

    宋容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宋容章慢慢收敛了笑意，“李涯，你护起自己人来，倒真是滴水不漏。”

    李涯看着他。

    “如果你认为不许别人无凭无据地动我太太，就叫滴水不漏，那随你怎么想。”

    宋容章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道：

    “曼云那件事上，我们家是欠你个人情。”

    宋容章把桌上的东西重新收好。

    “可一码归一码，我这个人向来是公私分明的。”

    “那样最好，今天我来，也不是找你讨人情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让你知道我的态度。”

    气氛正僵着，门突然被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应声，陈干事已经推门进来。

    他先看了看宋容章，又看了眼李涯。

    “督察，李队长。”

    “什么事？”

    “站长那边来人了，让二位过去一趟。”

    宋容章皱眉，“现在？”

    “现在。”

    宋容章把桌上的材料往抽屉里一放。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半个多小时以后，两人才从吴敬中的办公室出来，吴敬中找他们是为了站里的事，从头到尾也没提秋萍。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到了楼梯口，宋容章才开口：

    “李兄。”

    李涯停了一下，却没回头。

    “我希望最后是我查错了。”

    李涯回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