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干事就抱着一摞资料进了办公室。

    “督查，许宝凤的底细查到了。”

    宋容章直接接过最上面那本档案，才翻了两页，便皱起了眉头，

    “你确定关着的那女人叫许宝凤？”

    “确定，我让人去核对过了，错不了。”

    宋荣章抬手点了点档案上的一行字，“那这个怎么解释呢？这女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档案上是这么写的。”陈干事凑过去看了一眼，“我问过行动队的人，他们一个个嘴都挺紧的，只说许宝凤以前出过事，后来档案就这么处理了。”

    “死亡日期、经办人，写得清清楚楚，结果人还活着。”宋容章把档案往桌上一放，“李涯他办的什么案子？”

    “这是我听手底下的人说，许宝凤牵扯了谢若林的案子，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站里就宣布她死了，前阵子重新露面之后，李队长就把她秘密扣住了。”

    “是她杀了谢若林？”

    “嗯，人就是她杀的，还是李队长把他抓住审的她，具体其他的事情，行动队那边不肯多说。”

    宋容章又翻了两页。

    谢若林的名字他在南京时就听说过，靠买卖挣钱的情报贩子，有时候南京的人都要找他打探消息。

    “走吧。”宋容章把档案合上，“我们先去会会这位死而复生的许小姐。”

    两人到了行动队关押许宝凤的地方，看守见是宋容章，赶紧把手里的烟掐了。

    “宋督察。”

    “人呢？”

    “在里头待着。”

    “开门。”

    看守赶紧把钥匙插进锁孔，犹豫着说道，“督察，我们队长特别交代过，任何人都不能见她，除非......”

    “那你怎么昨天还替她传话。”宋容章打断他，“开门。”

    看守哪敢真把人拦在门外，只得开锁。

    许宝凤正坐在床边吃早饭，听见门响，抬头一看，立刻放下了筷子。

    “哟，宋督察！可算把您盼来了。”

    宋容章进门后看了一眼屋里的陈设。

    床、桌子、两把椅子，窗上装着铁栏杆，连一面像样的镜子都没有。

    “许小姐住得还习惯？”

    “您说笑了。”许宝凤指了指桌上的饭盒，“这种地方，我要是住习惯了，那还有什么奔头？”

    宋容章笑着坐下。

    “听说你有事情找我？”

    许宝凤看了一眼陈干事，又望向门口的看守。

    宋容章明白她的意思，让看守先出去，陈干事却留在屋里。

    许宝凤也没再计较，给宋容章倒了杯水。

    “宋督察，我听说您最近正在查天津站的共党？”

    “你从哪儿听说的？”

    “这还用谁告诉我吗？南京来了这么些人，连站里的老职员都扣起来了，外面早传遍了。”

    “既然知道，那你说说你能帮上什么忙？”

    “谢若林以前专门查过一批人。”许宝凤往前坐了些，“里头有好几个，到现在还没被抓着。”

    “谢若林以前追查过共产党的下落。”许宝凤说道，“那时候谢若林就怀疑，有人借做买卖的名义替共产党办事。”

    “既然怀疑，为什么没往下查？”

    “怎么没查？是没来得及查完，人就死了。”

    宋容章看了她一眼，“人是你杀的？”

    许宝凤脸色变了变。

    “宋督察今天过来，不会是替谢若林讨公道的吧？”

    宋容章嗤笑一声，“没兴趣，说说吧，都查的什么人。”

    “这我不能一口气全告诉您。”

    宋容章端起水杯，却没有喝，“许小姐，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您别急呀，我总得先让您知道，东西确实值钱。”

    “东西在哪儿？”

    “还在天津，没丢。”

    宋容章放下杯子。

    “那我可就不明白了。你有这么好的材料，怎么不交给李涯？他是行动队长，查地下党也是他的职责。”

    提起李涯，许宝凤脸上的笑淡了些。

    “您是不知道，我跟他谈过好几回。他那个人软硬都不吃，尤其是涉及到秋萍......”

    宋容章一下来了兴致，“所以你又来找我了？”

    “宋督察您是南京来的，跟李涯不一样。您要是查出大案子，南京那边自然记您的功劳，何必把好处白白推出去？”

    “听着倒不错。”宋容章笑了笑，“材料里有什么？”

    许宝凤犹豫了一下。

    “葛云峰。”

    宋容章原本搭在桌边的手停了停。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可许宝凤能说出具体姓名，就比那些捕风捉影的话有用得多。

    “什么人？”

    “地下党，谢若林手里有他的照片，也有人见过秋萍跟他在一起。她刚到天津那阵子，李涯就怀疑过她。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倒结了婚。”

    宋容章看着她，“你是说，李涯的太太跟共产党有关系？”

    “谢若林留下来的那些东西，您看过以后，恐怕就不会觉得是空穴来风了。”

    宋容章想了想，忽然问道，“李涯知道这些？”

    “知道一些吧。我以前跟他提过，可他不肯听。”

    “他是不肯听，还是不肯答应你的条件？”

    许宝凤被问得一愣。

    “这......反正他就是不肯帮忙。”

    宋容章笑了。

    “许小姐，你先前跟李涯谈不成，到了我这里，莫不是觉得我比天津站的李大队长更好说话？”

    许宝凤犹豫了半天，她已经在这里关了大半个月，李涯那里始终没有松口的意思，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再这么耗下去，她手里那些东西未必还能值钱。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牙，“行，我告诉您。”

    宋容章抬头示意她继续，

    “东西在东马路后头那家卖旧衣裳的铺子里，门脸不大，掌柜的姓吴，我以前在那边寄过一只旧皮包。”

    陈干事已经把本子掏了出来，“铺子叫什么？”

    “没有正经招牌，门口挂着两件旧长衫，隔壁是家修鞋的，你去了就能找着。”

    许宝凤想了想，又报了个名字，

    “就说是这个人让你去取以前寄的衣料，他听见这个名字，自然会把东西拿给你。”

    许宝凤一一交代后开口，

    “我可把知道的全告诉您了，你可不能......”

    “那是自然”，宋容章起身，朝陈干事使了个眼色，“你带两个人过去。”

    “明白。”陈干事收起本子，先一步出了门。

    宋容章又看了许宝凤一眼，“许小姐，今天先谈到这儿。回头我还得来找你。”

    “宋督察，那我的通行证......”

    “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讲条件吗？”

    到了中午，李涯回到行动队，刚上楼便发现许宝凤门口换了个看守。

    “原来那个人呢？”

    “去办事了。”

    “办什么事？”

    看守支吾了半天，才说宋督察上午来过。

    李涯脚步停了下来，“宋容章来见许宝凤？”

    “是，陈干事也跟着来了。”

    “谁批准的？”

    “这个......宋督察说已经打过招呼了。”

    李涯听完，直接去了赵振堂办公室。

    赵振堂正在办公室里看医院送来的几张记录，听见门响，头也不抬，

    “你先放桌上吧，我一会儿再......”

    “队长?”

    李涯双手撑在桌子上，“宋容章上午来过咱们队里的后院。”

    赵振堂愣了，“什么时候。”

    “这事你不知道？”

    “我上午去了趟医院。”

    赵振堂看他脸色不对，立马反应过来，出事了，

    “他去找了许宝凤？”

    “嗯。”李涯拉开椅子坐下，“你去把昨天晚上值班的人找来，还有，问问看今天早上谁去过后院的。”

    “我现在就去。”

    人走到门口，李涯又叫住他，“动静别太大。”

    “明白。”

    许宝凤主动找宋容章，无非是想替自己再找一条出路。

    可她能拿出来跟宋容章谈的东西，还剩什么？

    想到这里，李涯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

    陈干事直到下午才带着一个旧皮包回来。

    “督察，找到了。”

    皮包被放到桌上，宋容章解开扣子，里面塞得很满，

    最外面是几张旧报纸，在碗里是卷起来的纸张，外面用细绳捆着，最底下还有几张照片。

    里头塞着一叠卷起来的纸，外面用细绳捆着，最底下还有几张照片。

    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材料。

    他随手抽出一份检查记录翻看起来，才看了几行，手就停住了。

    纸上有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一道，

    秋萍。

    下面只有一句话：此人曾与葛云峰有过接触，来津后的说辞有待查证。

    陈干事凑过来一看，“督察，还真是李涯的太太。”

    宋容章把那张纸抽出来，单独放在桌上。

    “你去档案室，把李涯当年查秋萍的那些东西，全给我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