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王妃并不熟。”江离嗓音清冷。
涂歌欲言又止。
江离看出她的为难,并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事,而是柔声道:“侯府新来个厨子,香酥鸡做的特别好吃。”
“等面见王爷后,可愿随我回侯府尝尝?”
涂歌眼眶骤然红透。
一直强忍的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自己的手背上,滚烫灼人。
江离认识的涂歌,没什么心眼子,可是个流血不流泪的姑娘。
当年背着她走出猎场时受了那么重的伤都不曾见她哭过。
也不知道宋沐瑶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让她哭得这么伤心。
江离拿出帕子替她擦掉眼泪,见她哭得停不下,突然说道:“玄墨,你怎么来了?”
涂歌听到玄墨的名字,都不用江离再动手,立刻擦掉脸上的眼泪,微微仰着下巴一副不服输的模样。
可她环视一圈后没有发现玄墨的影子,却看到笑意盈盈的江离,顿时不乐意道:“阿离!你捉弄我!”
江离见她眉间那股子郁气散了不少,随即看了眼她身后,轻声道:“这段时间,不要靠近青鸾院。”
提起青鸾院,涂歌的表情又不自在了,她将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鼻音浓重地问道:“为什么啊?”
江离诧异道:“她都惹你这么伤心了,你还要去见她吗?”
涂歌回想起捻香的惨样,撇撇嘴冷哼一声道:“也对!我再也不去青鸾院了!咱们快走,不能让王爷久等。”
江离眉梢间的笑意消散,冷意弥漫而上,她冷冷地看了眼那只一直跟着涂歌的小鬼。
小鬼浑身一凛,察觉到这人竟然可以看到自己,一溜烟地飘不见了。
江离手指微动,又仔细看了看涂歌的面相,这丫头这段时间招惹了什么东西?能让那小鬼跟到摄政王府来?
能不怕龙气的鬼,可不多见。
江离安静跟在涂歌身侧,任由她带着自己绕过长廊,穿过垂花拱门,随后带着自己登上了一处小巧而精致的看台。
梁昼沉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墨发仅以一根同色发带松松系着,随意坐在椅中,指尖把玩着一柄未展开的乌木骨扇,神色疏淡,瞧不出什么情绪。
玄影现在他身侧。
他听到脚步声后缓缓抬眸,江离身上粉紫色的霓裳羽衣裙层层绽开,在秋日萧条景色的衬托下,鲜亮得扎眼。
“坐。”
江离目光落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微微福身行礼拒绝道:“多谢王爷好意,王爷唤我来可有案情要讨论?”
梁昼沉微微抬手,将骨扇随意放在桌上,玄影与涂歌齐齐退下。
江离不愿与他单独相处,刚想辞行,就听到梁昼沉说:“韩瑾,是我送到宋沐瑶身边的。”
江离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慌张像冰冷的藤蔓,缓缓缠绕上江离的心头。
她眸中的惊慌和恐惧完全掩藏不住,本来就白皙的肌肤变得更加苍白了。
梁昼沉看着江离轻声说:“坐吧,阿离,我与你坦白一切。”
江离看向梁昼沉,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映着她苍白的脸。
她垂下视线,稳住心神,轻声问道:“王爷……在说什么?”
梁昼沉缓缓起身,冰凉的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我说。”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带着认真,“我与你坦白我知道的一切。”
江离被他指尖的温度冰得一颤。
她微微后退一步,她心跳如擂鼓,撞得胸腔生疼。
既然两人都心知肚明,就这般一直装傻不好吗?
他做他的摄政王。
她报她的血海深仇。
他需要江黎,她就可以变回江黎。
她需要权力,他给她行便利。
为何突然又要挑明?
他们之间隔了生死,回不去了。
梁昼沉见江离这副退缩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难辨的笑意。
阿黎是什么性子他最是清楚。
她可以很敏锐地察觉到所有人对她的喜恶,如果别人一旦露出对她的一丝不喜,她便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处理好自己的情绪,然后退一百步。
虽然有很多人爱她,可是没有父母兜底的孩子,总会格外敏感。
梁昼沉起初与她较劲,非要她亲口告诉自己真相。
可转念一想,他用了八年才将阿黎养成了肆无忌惮的模样。
一朝出事,阿黎肯定又变回了当初那个敏感脆弱的小姑娘。
是他自己钻了牛角尖。
是他固执地想要阿黎在经历生死以后,还愿意坚定地选择他。
可是他想让阿黎为难了,他想要阿黎像以前一样全身心地信任他。
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他。
所以,今日他先坦白。
江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王爷,如今这般相处着,不好吗?”
“不好。”梁昼沉勾起唇角,眼底幽深一闪而过,“阿离,我知道宋家的人杀了你,宋沐瑶顶替了你。”
“我不会替你杀了他们。”
“我会替你摆平一切阻碍你的人或者事,我只要你,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复仇,去解恨。”
“相信我也好,利用我也罢,我不在乎。”
“我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江离半晌并没说话,她侧身坐在了那张本就替她准备的椅子上,低垂着眸子不去看他,没有答应他的话,也没有拒绝,而是问道:“韩瑾是怎么回事?”
梁昼沉坐回椅子上,指尖无意识轻碾。
方才触碰到她肌肤的那只手,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细腻温热的感觉。
“韩瑾在查当年青州的事。”
江离蹙眉,抬眸看向梁昼沉,反问道:“青州?”
“嗯。”梁昼沉见她终于肯看自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将桌上的茶点推到了她面前,“这果子是庄子上暖房里新摘的,还算爽口,阿离尝尝?”
江离没有心思吃果子,微微探身问道:“你快说啊,青州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当年我爹娘与归月的事?”
归月的记忆缺失,爹娘魂魄消散不见,青州那场瘟疫,为何医者只死了爹娘与归月,谁也说不清。
梁昼沉不再逗她,严肃道:“当年的瘟疫究竟是怎么治好的,药方是什么,情景究竟如何,别说太医院出诊的太医,就连青州百姓,都不肯说一个字。”
“大家好像都恪守着同一个秘密,一个必须带进棺材的秘密。”
秘密,就是她爹娘归月的死。
“所以……”江离脸色不好,她看着梁昼沉问道:“韩瑾出谷,是为了查当年青州我爹娘归月死亡的真相?”
“对,是她自己选择去宋沐瑶身边,我只是帮了她一把。”
江离沉思,手指不自觉的开始摩挲桌上的水杯。
他瞧着江离摩挲水杯的手指,眼中闪过痛意,苦涩在心间缠绕。
昨日看着宋沐瑶在子蛊的折磨中痛苦挣扎时,他突然间很想阿黎。
想那个初到京城失去双亲敏感脆弱的阿黎,后来在他身边明媚张扬肆无忌惮的阿黎,成为江离后冷漠无情的阿黎。
梁昼沉,很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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