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本以为这位公子哥会发脾气。

    要是对方真的敢发脾气，她就敢让对方滚。

    结果曹江南一直不说话，姜夏只能接着道：“还有，就算承诺了，没有明确的文字约束，也可以不承认的。”

    说完，她将合同推回他面前，示意他收好。

    曹江南的手停在纸边，刚才签合同时，宋柳连分批交货都要写明白，他还嫌这些人办事太细。

    如今看着纸上密密的条款，才忽然觉得，有些事确实不能光凭嘴说。

    他见过太多饭桌上的好话，酒杯一碰，什么都好商量。

    等真要办事，又能找出十个八个理由。

    他过去不爱计较，会认为那样显得自己小气。

    可不计较，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姜夏，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曹江南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我等你忙完再找你。”

    “可以。”姜夏这次倒是正面回答了。

    曹江南站起来，将合同交给刘浩宇，特意叮嘱：“收好了，别搞丢了。”

    刘浩宇赶紧接住，来时还说来帮姜夏，顺便签个合同，眼下倒把这几张纸当宝贝了。

    曹江南没再耽搁，一挥手，带着人离开。

    “他这是来去匆匆啊。”周明远看着曹江南一行人的背影说道。

    “也不算。”宋柳拍了拍文件夹，“他还签订了合同。”

    王城忍不住笑出声：“那他今天也不算白来。”

    “别聊了，来客商了。”张红星看见有两个人走到他们这边展位前，立即提醒道。

    几人立即站直了身体，迎接新到的客商。

    周明远将椅子拉出来，王城上前招呼，宋柳翻开新的登记页，笔尖停在空白处，等着记录对方的要求。

    这次来的两位客商拿着介绍页，连开场的寒暄都省了，先问能订多少，再问什么时候交货。

    “我们上午听人说起，过来时已经坐满了。”随行翻译说明来意，“这位先生想知道，三种能不能一同安排。”

    宋柳闻言，看了目前的排期情况：“要看数量，现有批次不能随意挤进去，前面已经确认的订单，我们得先保证。”

    对方听完翻译，又低头与同伴商量。

    周明远原以为他们会嫌等得久，没想到两人商量过后，反而报了一个比先前更多的数量：“时间可以谈，但希望合同上写清楚。”

    “可以。”王城应道，“不过我也得先说明，超过我们目前能够确认的部分，只能先登记意向，不能现在给您保证。”

    姜夏取来介绍资料，解答对方问到的用药与保存问题。

    遇到容易弄混的地方，就在纸上另写出来。

    桌前的茶换过两回，周明远终于喝上了水，却也只喝了半杯，便又被人叫去取样品。

    先前那场风波，像是随着通道里来来往往的脚步散了。

    有人问起核验的事，宋柳便拿出可以出示的记录说明，不添油加醋，也不借机诉苦，看过材料，对方便坐下继续谈。

    张红星最初还能将每份登记码得齐齐整整，后来忙不过来，只得先按顺序夹好，在封面上写清楚编号：“夏姐，这个客商的订单也想提前。”

    姜夏接过来，先看数量，再看对方提出的日期：“按原来的排期说，不能答应。”

    “对方说，可以再谈价格，往上加一点。”张红星说道。

    “不是价格的问题。”姜夏把登记表递回去，“前面的人也在等，答应了谁，就得按约定来。”

    张红星点头，将这份要求另作备注。

    有人愿意等，有人还要回去商量，也有人问能不能先供一部分。

    几个人分头应对，嗓子说干了，面前的椅子却始终没空下来多久。

    后面来的客商再问交货时间，宋柳已经得把排期翻到半年后了。

    周明远瞧着那页纸，压低声音：“来之前我还怕没人问，准备了好几天介绍的话，现在倒好，根本顾不上说。”

    “有人买是好事。”王城揉了揉手腕，“能交出来，才算把事情办成。”

    这句话让姜夏多看了一眼桌上的订单。

    新药受欢迎，她早有预料，可如今的数量，已经不是照着原有安排多忙几天就能解决的。

    一份订单签下去，后面要跟上的东西不少。

    药材、设备、生产安排，哪一头慢了，最后都得落到交货日期上。

    她抽出一张空纸，把几份订单的数量记在一起。

    “夏姐，这份意向单放哪边？”张红星问。

    姜夏回过神，指了指右侧的文件夹：“放这里，和已经签好的分开。”

    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起，重新接过下一份资料。

    等展馆广播提醒结束参观，几人才发觉外面的光已经暗了些。

    最后一位客商带着资料离开，周明远扶着桌子坐下，连说话都懒了。

    宋柳还在核对当日的登记，王城将正式合同一份份点过，确认无误后才装进文件袋。

    姜夏帮着把样品收好，又将次日要用的材料放到最上面：“明早先核对这一批，别跟今天的领用记录弄混了。”

    张红星应下，在封面上补了日期。

    几人走出展馆时，外面还很热。

    路边有人推着自行车等同伴，也有人夹着公文包，边走边谈今天的收获。

    曹江南就站在马路对面，手上拿着一瓶汽水，瓶身的水珠滴了些在袖口。

    刘浩宇站在旁边，时不时往展馆门口望。

    瞧见姜夏出来，曹江南把汽水往刘浩宇手里一塞，快步走了过来：“姜夏，你这会有空了吧，我请你吃饭可好？”

    跟在姜夏后面的王城几人，听见这话，都齐刷刷地看向姜夏。

    下午说等的人，还真等到了现在。

    姜夏看看他，又看向不远处的刘浩宇。

    刘浩宇手里拿着两瓶汽水腾不出手，只好朝她点了点头。

    “可以啊。”姜夏说道，“去哪吃？”

    曹江南见姜夏同意了，立即回答：“羊城饭店吧，吃完饭，我们还可以聊点事情。”

    姜夏点头：“行。”

    王城将文件袋换了只手，没急着开口，宋柳却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夏姐……”

    宋柳看了看曹江南，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这位曹先生下单倒是痛快，行事却总透着几分公子哥的随性。

    姜夏忙了一整天，连饭都没好好吃，这会儿还要单独赴约，他们作为同伴，都不怎么放心。

    曹江南听见这一声，也没催，只在旁边等着。

    姜夏知道宋柳担心什么。

    她不是临时答应，也没打算为了一顿饭耽误正事。

    至于曹江南想谈的事情，绕了这些天，总该有个明白话。

    她朝同伴们摆了摆手：“不用担心，你们今天一天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可能还得继续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