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们在家里做好了饭，用瓦罐装着送到工地上来，男人们蹲在地上呼噜呼噜吃完，碗一撂接着干。

    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帮不上大力气，就蹲在旁边帮着递砖、和泥浆，也不闲着。

    大队长更是从头盯到尾。

    每天早上第一个到，晚上最后一个走，棉袄袖子上蹭得到处是泥点子，嗓子也喊哑了，说话跟破锣似的。

    有人劝他歇歇，他一摆手：“厂子是很重要的事情，不弄好了，后续很多麻烦。”

    人一多，力气就往一处使，厂房起得飞快。

    从挖地基到房顶落成，满打满算只用了十天。

    五间大厂房一字排开，土坯墙上的窗户开得敞亮，大门宽得能推进手推车。

    在窝窝头大队清一色的土坯房里头，这座新厂房鹤立鸡群，看着就气派。

    上梁那天，大队长让人挂了红布条，还放了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里，全队的老老少少都围在山脚下看，小孩子们捂着耳朵满场乱窜，大人们脸上全是笑。

    “这厂房，够排场！”王老四仰着脖子看屋顶，嘴都合不拢。

    “往后咱们就在这儿做工了？”赵二柱搓着手，眼睛直放光。

    厂房落成，接下来就是招人。

    这事大队长没揽在自己身上，他盯厂房这几天已经累得够呛，嗓子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说话都费劲。

    招人登记的事，交给了周会计和王支书。

    周会计搬了张条桌往晒谷场边上一摆，面前摊开一本崭新的登记册，旁边搁着一支笔跟一个搪瓷缸。

    王支书在旁边负责维持秩序，顺便把关。

    消息一放出去，来报名的人排出去老长的队。

    周会计办事较真，每一个报名的人都写得仔仔细细。

    多大岁数，有什么手艺，家里几口人，有没有犯过什么事。

    这是姜夏亲自交代他的，写好之后档案需要保存，他一点都不敢马虎。

    王支书在旁边也不闲着，看见谁歪歪扭扭站没站相、挤眉弄眼没个正形，就直接让人往后排。

    有不服气的想顶嘴，王支书眼睛一瞪：“厂子是大伙的，不是给你一个人闹着玩的。要进厂，先把态度端正好。”

    姜夏过来看了一眼，刚好就看见王支书说话的这一幕。

    以前觉得王支书这人吧，各种小心思太多。

    这次办事，让姜夏有些刮目相看。

    看来这办厂的威力还是有些大，让王支书这样的人都有所改变，希望王支书这样的状况能保持下去。

    登记到后半段，有个叫孙麻子的想插队，被王支书一把拽了出来。

    孙麻子梗着脖子想争辩，王支书指着他的鼻子，声音不大但分量十足：“规矩就是规矩，你再闹一句，名字我都懒得给你记。”

    孙麻子立刻蔫了，灰溜溜地排到队伍最后面。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名册终于登记完了。

    周会计翻开册子数了数，一共登记了五十来号人。

    他在最后一页底下写了总人数，又核对了一遍，才把册子合上，锁进了大队办的抽屉里。

    人员到齐的第二天，姜夏也来了。

    她推开大队办的门，大队长正一个人坐在里面翻那本登记册，她开口说道：“队长叔，明天早上七点，让人开着拖拉机去雾垭口。”

    雾垭口就是大雾山去城里的那个捷径路口，她打算从山里过去，把猪肉送到路边，让他们拉回来。

    “这么早？”大队长想到现在是冬天，姜夏可能会更早，他担忧地问道，“你去山里打野猪吗？”

    “队长叔，以后野猪的事情，我不可能亲力亲为的，我会从别人那边进货过来，他们会提前把野猪送到指定的位置。”姜夏解释道，“这样的行动，他们可能会在晚上，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虽然她现在手里有一些合法合规的文件，但是她也不想太招摇地直接说，野猪都是她一个人弄来的。

    说别人送来的货源，中间的劳务费怎么算，那就是她这边的事情了。

    反正她能保证厂里有货源就行。

    “全是野猪吗？”旁边的周会计问。

    “第一次，兔肉为主，野猪野鸡为辅。”姜夏说道，“我只能给你们找来货源，至于具体有些什么，我也无法跟你们保证，只要送出去的肉干质量，数量达标就行。”

    “行，这个工厂要是没有你的话，也办不起来。”大队长对于货源是没有任何意见的，“你说弄什么肉就什么肉。”

    周会计跟王支书也赞同大队长的话。

    毕竟这要买肉干的客源都是姜夏找来的，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这个肉干是什么样的更合适了。

    姜夏见他们这样的态度，也觉得省心一些。

    其他先不说，反正肉干的事情先做起来，后续她才好继续安排。

    ……

    早上六点多，天刚蒙蒙亮，拖拉机的突突声就撕破了窝窝头大队的寂静。

    大队长站在车斗里，一手抓着车帮，一手朝后面挥：“都坐稳了，走！”

    开车的是队里的拖拉机手范学军，自从周建业去了机械厂，队里技术最好的就是他了。

    范学军扭头冲后面吼了一嗓子：“队长，往哪儿开？”

    “雾垭口！昨天不是说过了吗，你小子耳朵长哪儿去了？”大队长没好气地瞪他。

    范学军嘿嘿一笑，一拉操纵杆，拖拉机冒着黑烟蹿了出去。

    车斗里坐了七八个壮劳力，每人怀里都抱着扁担和麻绳，被颠得东倒西歪。

    后面的赵二柱捂着屁股喊：“学军你开稳点，这路坑比猪拱的还多！”

    “嫌颠你下去走啊！”范学军头也不回。

    赵二柱不吭声了，从大队走到雾垭口，少说要四十分钟，他才不犯那个傻。

    拖拉机在土路上蹦跶了二十分钟左右，终于在雾垭口山脚下停了下来。

    大队长第一个跳下拖拉机，踩着半化的雪泥往山坡上走了几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他选了一个比较宽阔的位置等着。

    姜夏早就在山坡上看着下面土路上的情况，发现拖拉机过来时，就已经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