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达在沈策离开之后，就已经通知了莫勒等人，让他们做好准备。

    按说在关键时刻，不应该放更多人进入城内，以防有内奸出现。

    可沈策走之前曾有交代，务必要保护好那些牧民。韩达明白沈策的意思，如果没有这些牧民，他们在草原上也就失去了根基。

    而且还有一点，把他们丢在城外，要么会被人抓走杀死，要么会被当成人质要挟，对守城不利。

    于是他干脆在得到拔瀚从北方袭来的消息时，让莫勒通知所有人全部进入白土城。

    莫勒却知道白土城太小，五千人或许没问题，但还有大量的牛羊和物资，根本来不及转移。

    于是他与其他族长商量后，组织起近半数人连夜向南转移，能带走多少带多少，能走多远走多远。

    目的只有一个，不给韩达添麻烦，也就是不给沈将军添麻烦！

    当韩达得知后，不禁怔了怔。

    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了沈策在白土会盟时提出的那些措施，也才明白沈策在这些牧民心目中的地位。

    他们宁可自己死，也不会背弃沈将军。

    最后还是有近两千人进入白土城，严阵以待。

    城中没有多少防守的物资，石头、滚木几乎看不到，羽箭基本上都是自制，数量也相对有限，若想守住白土城就只能靠人。

    韩达让冯石柱、帖忽和窝布等人率领军卒分段把守，他只有一个命令。

    “人死光了，也不能让敌人登城！”

    好在素河斤从红柳谷带来了那二十件札甲，韩达让人穿上，作为应急部队。

    他也为了鼓舞士气，大声向军卒宣告，“沈将军对此早有预料，我们一定能击败拔瀚！”

    黑线迅速靠近，停在了一里之外。

    拔瀚高居战马之上，眯眼看着白色的城墙。他是在得到沈策确切离开白土城的情报之后才决定南下，否则绝不会如此大胆。

    这次为了保密，他没有联络其他部族，就带着一千王庭精锐。在他看来只要沈策不在，拿下一座小小的白土城易如反掌。

    可他还是想漏了一点，他以为守军会像桑顿一样出城迎战，没想到却全都龟缩到了城内，要据城而守。

    “胆小的懦弱之辈！”

    恨恨骂了一声，转头问道：“此城如何可破？”

    手下道：“千夫长，此事简单。城墙不过一丈多高，只需骑马到城下，勇士们站在马背上跃起就能爬上城头。同时让弓箭手掩护，只需片刻就能攻破。”

    拔瀚想了想觉得此法可行，于是对几名百夫长做了分派，何人冲锋何人射箭，之后当即下令。

    “破城之后，一日内不做约束！”

    意思就是士兵们可肆意劫掠，为所欲为，算是奖励。

    几名百夫长也听说了沈策不在城内，忍不住热血上涌，纷纷拔出腰刀。

    “杀！”

    拔瀚一声令下，上千骑兵疯狂前冲。还有数十丈时，落在后方的勒马侧拐，顺着城墙奔驰，同时张弓搭箭射向城头。

    这就是典型的骑兵攻城套路。

    在城头被压制的刹那，数百前头部队已经来到城墙下，将马横摆，双脚踩住马背纵身而起，巨大的手掌已经扒住垛口，翻身而上！

    不得不说，北狄人的身体素质的确极强，在这种情况下动作迅捷无比，干净利落，眨眼就有数十人跃起。

    韩达一声下令，守军同样从上往下射箭，箭箭夺命。另一些人纷纷举起自制的简易盾牌一边挡箭一边开始反击。

    这些盾牌都是拆掉城主府的门板所制，也有牧民献上的皮毛五花八门。效果虽然一般，但只要能抵挡片刻，就能给他们出手的机会。

    城上城下霎时间杀声震天，就连天上的苍鹰都远远避开，白色的城墙之上溅满血点。

    冯石柱已经从沈策那里又拿到了二十柄行军铲，总数达到四十柄，在守城之战可以说极为适合。

    一柄柄铁铲上下飞舞，或劈或砍，或扫或挡，犀利无比，不知有多少北狄人惨嚎着掉下城去。

    青狼部的帖忽膀大腰圆，力气巨大。手中抱着一根碗口粗细的长棍，一扫一大片。

    那分明就是小树的树干！

    长榆部的窝布平日少言寡语，但是打起仗来毫不手软，挥舞一柄不知哪里搞来的大铁刀，犹如杀神一般，刀刀见血。

    素河斤身材干瘦，没有往前挤，而是站在后方高处不停地拉弓射箭。他力气不如帖忽，但箭法却极准，一箭一个，箭无虚发。

    韩达居中指挥，让二十名披甲军卒应急支援，防止出现缺口。

    开始打得有声有色，基本挡住了第一波猛烈攻击。但随着时间推移，守军的劣势逐渐暴露。

    要知道守军中的北狄人更习惯骑马作战，几乎从未守城，经验欠缺。

    更主要的他们平日里训练不多，实战机会更少，从未经历过如此血腥的大战。

    反观拔瀚一方，都是左贤王手下的王庭精锐，常年厮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个个骁勇，身体素质强悍。

    对比之下，强弱明显。

    拔瀚看着有越来越多的军卒爬上城墙，终于暗暗松口气。

    “沈策，等你回来发现白土城已经被我占据，会是何等感想？”

    马鞭轻敲手心，“这下终于可以给王爷一个交代了，就是不知董林那个傻瓜怎么样？”

    就在他得意之时，城上的韩达把冯石柱叫了回来。

    “柱子，要不要试试将军的天雷？”

    冯石柱满脸是血，用手一抹露出白牙，森然道：“老子早就想了，就是没机会呢！”

    韩达嘿嘿一笑，“机会就在眼前！”

    说着塞给冯石柱三颗手雷，“会用吧？”

    冯石柱眼睛冒光，“早从周亮那里学会了，就盼着这一天呢！”

    转头看向城外，“尔等贼寇，爷爷让你们听个响儿！”

    ……

    沈策骑在马上，用加特林不方便，古斯塔夫更是不行，左轮手炮再合适不过。

    手指扣动扳机，一道火光喷出。

    “轰隆！”

    这一声震天之响，不光是炸死了数十北狄人，更是向山上山下同时宣告。

    沈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