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执可以肯定自己没看错。
虽然他在黑石矿区见到丁茂的次数不多,但印象非常深刻。
第一次是宣布矿区业绩下滑,所有矿工补贴降级。
第二次是负责6号井的固定工组当周任务没完成,丁茂当众破口大骂,责令三十多个老矿工无偿加班,并扣除整月工钱。
第三次是井下出了事故,丁茂过来不问伤员,只问有几具尸体,没找到的定为失踪,赔偿延后,直至找到尸体为止。
总之,每次丁茂跑来矿村,准没好事。
过去这么久,陈执都以为丁茂被抓去坐牢了,没想到会出现在科考站。
“嘘。”
沈青怜扯了扯陈执衣角。
陈执一回头,便见少女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声张。
他只好靠沈青怜近些,低头压低嗓音问:“你知道他在这?”
沈青怜点头。
这就是她来科考站的原因之一。
鱼饵帮她钓到了鱼,她自然要收网。
虽然不来也可以,丁茂跑不了,只是过程会比较艰难。
她的到来,可以令想保丁茂的企业高层投鼠忌器,也能让教廷内部某些吃里扒外的家伙安分守己。
“需要我做什么吗?”
陈执难得主动请缨。
不要报酬都行。
没别的,就是想为老周和自己共同的朋友们报仇,让丁茂还债。
“不用。”
沈青怜摇头。
她是来保护陈执的,不是来拿陈执当诱饵的。
如果必须让陈执以身犯险才能拿下丁茂,那她宁可再让丁茂多活几天。
更何况,这个条件本身就不成立。
如果对付区区一个矿区总管,还需要别人帮忙,圣女宫未免太没用了些。
“行,你说了算,学姐。”
陈执不再关注丁茂。
莉莉丝探过头来:“你俩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还靠这么近。”
沈青怜笑了笑,没答话。
陈执则故意道:“大人讲话,小孩子别插嘴。”
“我就插。”莉莉丝哼道,“再跟你说一遍,我还有几天就成年了!”
“是吗?那太好了。”陈执佯装诧异,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其实我比你更希望你快点成年。”
“为啥?”
“因为成年了就要为自己的行为和言语负责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莉莉丝不明白,但总觉得陈执的笑容不怀好意。
而她的感觉是对的。
陈执在心头冷哼。
一天到晚跟我撩来撩去。
等你成年,看我创不飞你!
这时,前方的队伍忽然放缓了脚步。
“各位,科考主站到了。”
最前方工作人员笑着说:“比起主站,我们更喜欢称它为主基地。”
“在这里,你们能找到所有生存所用的必需品。”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圆柱形空间,目测面积有600平方以上。
三层环形过道紧贴墙壁,中部镂空,每一层都有科考站的人员拿着文件夹走来走去。
主基地共有六层,另外三层在地底。
一楼正中是个巨大的能量井,井口竖着五米多高的防护玻璃。
有一束淡黄色的光从井底笔直地钻出来,直接射在铝制质感的天花板上,然后被嵌入铝壳的牌阵折射出去,开枝散叶般形成数十根细长激光,并互相擦肩而过,精准射入上两层环廊墙壁上的能量接口,再传导至各个区域。
“这是小型井链式水反应堆,我们整个科考站的能量,有一半都靠它来供给。”
“好酷!”
不少学生惊叹。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接触到能量卡之外的能量来源。
“城市电力系统是不是也是这种?”有学生好奇地问。
“那还是不一样的。”工作人员哈哈大笑,“水转能量的效率相对较低,如果有得选,我们不会用水。”
“不过建造反应堆的牌阵构纹倒是差不多。”
“它就在负三层,你们有谁想看的,我可以带你们去瞧瞧。”
“行李箱暂时放在一楼就行。”
这次历练的团队由四波学生组成。
圣女宫社团50人,战斗系学员30人,制卡系学员12人,考古系学员8人。
带队的导师则有三位。
两位来自战斗专业,一位来自考古专业。
其中一位导师陈执已经比较熟了。
正是那位老仆。
而团队第一天的规划,就是参观科考站,同时熟悉极地环境。
为此陈执还特地去跟老仆打了个招呼,并找刘白要几张记录卡。
由于条件受限,科考站90%的牌阵都和城市不同,反应堆只是其中之一。
最先入驻科考站的那批制卡师可以说是很艰苦了。
他们必须根据环境来设计卡牌,在尽可能节省资源的情况下,把一切有利条件都利用起来,从而发明出了许多新颖的结构,处处都透着巧思,很值得学习。
当然,不想学也行。
毕竟这次来的人里,制卡师只占一小部分。
想干架的人可以去找工作人员要一份探险手册,上面记录了科考站目前为止发现的所有极地生物与法理生命,并有较为详细的应对分析。
在通过基础的理论生存测试后,学生们会被允许在科考站周围自由活动。
不能走太远,出去的时候也要记得系安全绳。
北冕群岛气候极端,说变就变,即使是科考站所在的外围,也会时不时面临能直接把人冻僵的暴风雪,所以每个人都必须时刻做好逃生准备。
而如果你既不想参观牌阵,也不想看手册,出去吸冷气,那也可以直接去宿舍睡觉。
沈青怜就是这么打算的。
但她不会真睡。
她要去教廷事务处,找一下自己安排在这边的负责人,交代点事情。
不过不着急就是了。
沈青怜跟着陈执,陈执则和一帮制卡师学生跟着工作人员,准备走旋转楼梯下楼。
她微微偏头,问陈执道:“对反应堆感兴趣?”
“主要是对‘反应堆’三个字感兴趣。”陈执说。
那可是能跟核平武器挂上钩的东西,他高低得去瞅瞅。
别管以后用不用得上,先学了再说。
沈青怜点点头:“那我陪你。”
咦?
陈执有些意外地看着少女。
喜欢干架的战卡师们都选择了离队。
莉莉丝和刘白也去拿手册了,反倒是沈青怜留了下来。
“陪”这个字眼的含义可不少,沈青怜是哪种?
“你没别的事要做吗?”
“不急。”
沈青怜还认真思考了一下原因,说:“可能是我想听你多叫几声学姐?”
“……”
“行。”
陈执等十余名制卡师学员跟着“导游”下楼。
负一层的环境比想象中好。
陈执原以为会是黑黢黢的,像地下室那种,结果却格外亮堂。
与地上的楼层不同,这边环形墙壁内的房间被改成了一个个温室,种着蔬菜、水果,以及……
“那是小麦?”
“嗯。”
“……”
陈执突然窘迫。
他想起了自己那副《风吹麦浪》。
他曾一度将站在高处欣赏金黄麦浪视为自己的目标。
沈青怜还夸他画得好。
现在却有人告诉他,麦子不长那样。
……不是,这个世界的麦穗,怎么能是黑色的啊??
长得跟桑葚似的,确定没被法理污染?
沈青怜不说话,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执罕见地没敢与沈青怜对视。
有点臊。
好在他们没在负一层停留太久,很快去了负二层。
这一层变成了“水族馆”。
玻璃房内加入了板子进行分隔,划分出一个个大水缸。
里面大多是海鱼,毕竟取材方便,它们大多奇形怪状,有的还会发光,陈执对它们是否可食表示怀疑。
三分钟后,众人终于来到负三层。
从负二层到负三层的楼梯特别长,这里也是唯一上了锁的楼层。
因为这一层全部600平的空间,几乎被牌阵填满,只留了外面一圈极窄的环道供检修的调律师通行,要不是学院提前打过招呼,科考站都不会允许学生们进来。
稍不注意碰到哪张卡,就有可能断掉整栋楼的能量。
当工作人员刷卡解锁,拉开房门,最前方几个学生的面颊瞬间就被照亮。
“大家小心点,一个个进,千万别越过护栏。”
工作人员像检票员似的,严格控制人数,并督促学生们散开站。
这回连陈执也有点吃惊了。
说是小型反应堆,实际上跟人一比,它依然大得需要仰望。
这是一个巨大的三角体。
它悬于半空,离地20公分左右,由无数张卡牌整整齐齐堆叠而成。
卡牌与卡牌之间留有等距缝隙,大约1厘米,白里透黄的光线从缝隙中漏出来,将整层楼渲染得如同白昼。
这些光全部源自三角体中心。
那里有一个巨型纯白光球,边缘偏黄,它的能量便沿着这圈黄色,从底部流转出来,于光球顶端汇聚成光柱,径直往上冲出井口。
它引发的能量共鸣,令周围的卡牌都在轻轻颤抖。
整个反应堆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已经解体一半,随时会崩溃的金字塔,既危险,又美丽,令人叹为观止。
“太精密了!”
“这绝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牛逼的牌阵。”
“中间那个光球,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工作人员当然不会解答。
反应堆技术属于企业机密,不能外传。
他只略微骄傲地扬了扬脖子,笑而不语。
“看我解构了它!”
已经有学生撸起袖子,从背包里拿出纸笔开干了。
而他一动,大家都纷纷效仿,开始观测。
青宫学院的学生在学习氛围这块,真没得说。
卷死一个算一个。
陈执也在其中。
但他不是为了卷,而是真在学。
牌阵的质量与卡牌的质量是同一套鉴别体系。
越是濒临崩溃,结构越是完美。
眼前这座金字塔形的反应堆,几乎将卡牌与卡牌、元素与元素之间的共鸣反应运用到了极致,这让陈执大感自己没来错,他能从这座牌阵中学到很多新的知识。
甚至一时半儿都领悟不透。
他得先把结构全部画下来,回去慢慢研究。
对此,工作人员一点也不担心。
十几个小年轻,怎么可能真把反应堆的设计图推出来?
他级别够高,曾经看过反应堆的图纸。
虽然看不懂,但却知道,它的结构之复杂,远超房屋船舶,连很多城市牌阵都比不上。
哪怕是折过几次薄页的超域级天才来了,也最多看个七七八八,剩下全靠猜。
此时的他像个监督考核的导师一样,在学生们身旁转来转去,时不时便摇摇头。
差得远呐!
“你怎么不试试?”
他注意到沈青怜一直没动,便问她。
沈青怜却说:“小声点,别打扰他。”
“……”
工作人员面色古怪。
心说这么体贴,这是对小情侣?
制卡师在制卡或观测法理时确实不应被打扰。
但我不打扰,你小男友就画得出来吗?
他宁可相信自己能中彩票,也不会相信真有连业都没毕的学生能看懂反应堆。
直到他假装不经意间走过去,瞥了陈执的草稿纸一眼,又迅速走开。
别说,乍一眼还挺像那么回事。
于是他倒回来,又看了一眼。
确实很像。
……等等,不对!
他再看一眼。
记忆中的图纸与陈执所画的草图逐渐重合。
他的眼睛也逐渐瞪大。
不是,哥!
你他妈真能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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