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昭的肩膀被萧溯光用朱砂笔捅穿,受了伤,走路时难免牵扯到,不断有鲜血渗出,将他的衣裳染成暗色。
但他却依旧面带笑容地牵着柳年年,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谢大将军府。
柳年年被萧溯光削了半边发髻,头发散乱,都来不及整理。
她走路慢,几乎是被魏长昭拖着出门,好几次脚步趔趄险些摔倒。
她感觉自己被魏长昭拽着走,就像是一件被他赢来的战利品。
谢大将军府外围了很多人,都是此前从望月楼跟着过来。
“不知道那云十九说的是不是真的。魏世子真有那么邪门,能将因果转移到谢小国舅身上,让本该纠缠他的厉鬼去找谢小国舅索命?”
“这要是找到证据,谢家肯定会押着魏长昭去找平阳侯府算账的吧,咱们且等着就是!”
众人三三两两站在一处,还有人干脆席地而坐,不少走街串巷的商贩都跑过来卖瓜子和烤红薯。
正说话间,魏长昭拉着柳年年从谢府平日里主子们日常进出的侧门出来了。
“这俩人是谁?穿得倒是人模人样,头发怎么跟被狗啃了似的?”
“是魏世子!他怎么牵着小国舅未婚妻的手?”
“什么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方才在冷风中缩成鹌鹑的众人,这会儿都精神振奋了起来,一个个眼神里都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谢小国舅不是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吗?现在什么情况?他未婚妻跟魏世子私奔了?”
“难怪魏世子和谢小国舅反目成仇呢,原来是两男争一女!刺激!”
柳年年感觉到无数道肆意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她是什么红颜祸水,又是屈辱又是难堪。
她想要往魏长昭身后躲,可魏长昭却将她搂在怀里,挡着众人的面,在她唇上亲了下。
柳年年整个人僵住,面色瞬间涨红,羞愤感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魏长昭这是把她当什么?可以当众亵玩的妓子吗?
谢景凌就从不会如此对她,他在人前,从来都给足她尊重,要是有谁敢盯着她看,他绝对会用挖眼珠子警告那人。
围观众人看到魏长昭大胆的举动,也都喧哗了起来。
这时,平阳侯府的马车停下,魏夫人带着一众丫鬟婆子下了马车,朝这边走来。
魏夫人听说了望月楼的事,也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儿子肩上的伤口,面色沉了下来。
“长昭,究竟发生了何事?谢家为何伤你?”
众人也才发现魏长昭不仅头发被剪了,肩膀还受了伤。
“这是抢了谢小国舅未婚妻被打了吧?”
“朋友妻不可欺,谢小国舅大婚在即,魏世子却带着他未婚妻私奔,没被谢家砍成臊子都不错了。”
魏夫人也才注意到魏长昭身旁的柳年年,眉头皱了皱,只是轻蔑地嗤笑了声,没说什么。
她还算了解自己的儿子,很清楚,他绝不会娶一个对自己毫无助力的孤女为妻。
果然,魏长昭听到众人说的话后,笑了笑,扬声道:
“诸位说笑了,本世子没有强抢人妻的癖好。”
“是年年心悦于我,主动投怀送抱,不惜偷偷怀上我的孩子也要让我纳她为妾。”
“是不是啊,年年?”
魏长昭轻捏着柳年年的手,低头笑看着她,眉目间却透着阴鸷。
柳年年想到那些被魏长昭害死的怨魂,不由打了个寒战,唇齿颤抖地说:“是……”
魏夫人得知柳年年有孕后,不仅没有欣喜,反而鄙夷地瞥了眼她的小腹,说了句:“不知廉耻!”
众人也都如此觉得但更多的是对谢景凌的幸灾乐祸。
他们看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不爽很久了。
“啧,平日里都说平阳侯世子以谢小国舅马首是瞻,没想到这谢景凌如此窝囊,就连未婚妻都能被好兄弟抢走。”
“哈哈哈谢景凌这跟被人骑在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他这是有多差劲啊,未婚妻宁肯嫁魏世子为妾,也不愿意当他的正妻。”
“听闻那帮纨绔里,就谢景凌不爱沾花惹草,该不会是不行,连未婚妻都满足不了吧?”
众人越说越带劲,越传越离谱。
魏长昭唇角止不住勾起,这些看热闹的人,不会在意是真是假,只在意是不是有热闹可看。
只要所有人都对谢景凌被戴绿帽一事津津乐道,就不会有多少人关心,他是不是真的将因果罪孽转移到了谢景凌身上。
待谢景凌一死,他也可以放出风声,说他是受了情伤,被柳年年气死的。
到时候就算皇后追究下来,平阳侯府大不了将柳年年交出来。
至于那云十九说的什么,能破了因果转换符的邪咒?
呵,要是云十九有那么厉害,他还能好端端地走出谢大将军府?
“破——”
少女清脆空灵的声音似是穿过喧嚣人群,清晰地落入了身魏长昭的耳中。
魏长昭皱了皱眉,忍不住往谢家的方向看了眼,觉得应该是自己听错了。
听到有人问他——
“魏世子,所以云十九找到你转换因果害谢小国舅的证据了吗?”
魏长昭手里轻摇着墨柳折扇,笑着说:“自然没有。本世子清清白白,手上从不曾沾染过人命,又怎会被厉鬼纠缠?”
“倒是谢景凌,他未婚妻柳年年为何要背叛他,转而投向我的怀抱?”
“自然是因为谢景凌才是那个背地里杀人如麻,被厉鬼怨魂缠身的人!他除夕夜差点被厉鬼索命,也是咎由自取!”
“年年也是因为知道了那些,害怕会被谢景凌害死,才愿意给我做妾的,对不对啊?”
魏长昭温热的气息打在柳年年脖颈上,却让她有一种被毒蛇缠绕的感觉。
“对!都是谢景凌自作孽不可活!”
柳年年意识到这是唯一能让她挽回些许名声方式,卖力地跟众人哭诉:
“谢景凌杀了人,整整十三个人!他太可怕了!”
众人闻言都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十三个人?!谢景凌当真丧尽天良!”
“上回齐循明奸杀了一个怀孕妇人,被陛下亲自判处了斩立决,谢景凌凭什么逍遥法外?就因为他是皇后的亲弟弟吗?”
魏长昭听到有人将矛头引到谢皇后身上,唇角又止不住扬起。
他轻声安抚众人:“本世子也是知道了谢景凌的恶行,才与他恩断义绝,带着年年离开。诸位放心,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谢景凌迟早会被厉鬼纠缠而……噗!”
魏长昭话说到一半,猛地喷了口鲜血。
围在他身边的人都纷纷后退了几步。
“这是怎么回事?谢家给魏长昭下毒了?”
“不对,你们看魏长昭身上……好浓郁的黑气!”
魏长昭此刻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明明是青天白日晴空万里,方才阳光照在身上还暖融融的,此刻他却感觉周身冰寒如坠冰窖。
“世子……”
被她搂在怀里的柳年年转过身,有些担心地看向他。
可落在魏长昭眼里,此刻她散乱的头发下,一张脸闪烁变换,最后定格成了一张低眉顺眼的成熟女子面容。
她面色惨白,舌头伸长,眼神直勾勾望着他,声音艰难地葱喉咙里挤出来,“世……子……”
这分明是他那个大龄通房被吊死前的模样!
“啊——”
魏长昭被吓了一跳,猛地推开了柳年年。
然而,他推开柳年年后,那个通房吊死鬼依旧站在他面前。
吊死鬼甩动长长的舌头拍打在他脸上,缠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感受到了绝望的窒息!
魏长昭惊恐后退,可却又撞到了什么。
他回过头,竟然是那个被他放疯狗咬死的小姑娘,她眼神愤怒,张开嘴,朝他扑咬过来。
魏长昭疼得嘶声尖叫!
“汪,汪汪!”
跟着那个小姑娘一同扑咬过来的,还有一条愤怒的大黄狗,正是被他烹煮吃掉的那只!
“世子,为什么啊……我替你写错一个字,要被削掉一根手指,到最后,你竟然还要将我乱棍打死……”
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抓住了他的脚,隔着锦靴,一口口咬掉他的脚趾。
魏长昭低头,正好对上鲜血淋漓趴在地上的小厮鬼,惊恐地后退,却跌坐在地。
一个石子砸在了他头上。
魏长昭抬头,就见不远处,那个被他用石子砸得鲜血淋漓的马夫,怀里抱着一对石头,正咧着嘴笑朝他砸来。
还有……
“啊!!!”
每一种魏长昭曾经施加在他们身上的痛苦,此刻都被千百倍地偿还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叫声凄惨,痛苦求饶。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秋娘,你伺候我多年,教导我通晓人事,多年对我关心备至,比我娘还要尽心……我不该嫌你年老色衰,借口你为我更衣时衣领勒太紧,将你吊死在房梁上……”
“青山,你对我忠心耿耿,任劳任怨……我不该残忍地断你手指,将你杖毙……”
“……”
“大黄狗!我错了!我不该手贱去摸你,不该欺负你主人,更不该在你护住咬伤我后将你烹煮,还一边吃着狗肉一边看着你主人被疯狗咬死……”
围在谢大将军府外的众人全都惊呆地看着这一幕——
魏长昭竟然跪在一条大黄狗的魂魄前不停地磕头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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