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大茂哥你骑了自行车过来，赶紧带快去快回！”

    这话一落，一直像木头桩子似的傻柱猛地动了一下。

    他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急忙抬腿追出两步，梗着脖子喊道。

    “慢着！我是她亲哥，怎么轮得到你去弄吃的？！”

    “要弄也是我回院里给她做！”

    陈自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像看傻子一样上下打量着傻柱，直接嗤笑出声。

    “你回去做？傻柱，你拿什么做？”

    “棒梗那小贼如今连雨水姐锁在柜子里的救命粮都敢去偷了，你那正房里头的存粮，怕是早就被贾家搬得连颗耗子屎都不剩了吧？！”

    傻柱迈出去的腿瞬间僵住了，整张脸涨成了紫茄子色，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因为陈自在猜中了。

    他那个屋子向来不落锁，贾张氏和秦淮茹带着棒梗进出就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米缸面袋早就见了底。

    甚至连他自己这段时间下班回家，都没法开火做饭，每天全靠在轧钢厂食堂掌勺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偷偷往嘴里塞两个窝头混个饱，他吃饱了，家里没面没米他自然也就不当回事儿了。

    成天挂在嘴上的那句话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把何雨水这个亲妹妹给漏了。

    傻柱在原地尴尬地杵了老半天，顶着陈自在和许大茂鄙夷的注视，傻柱才支支吾吾、毫无底气地小声挤出一句话来。

    “我……可以先用雨水那剩下的粮食给她做点热乎的……”

    这句话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虚，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臊得慌。

    亲妹妹刚哭着求他别让贾家偷粮食，他转头就要去挖妹妹仅剩的那点定量。

    陈自在冷哼了一声，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得了吧你！用雨水姐的粮食做，你这当哥的也好意思张得开这张嘴！”

    “再说了，就你那磨磨唧唧的劲儿，等你两条腿跑回院子里生火烧水把饭做好再端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这一来一回折腾下来，我雨水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陈自在懒得再跟这个废物点心废话，小手往病床旁边的暖水瓶上一指，直接下达了指令。

    “我拿一些吃的去，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

    【说秃噜嘴了……】

    “你赶紧拿暖水瓶去医院锅炉房打点热水备着，没有就临时烧，我去去就来！”

    陈自在要回去拿什么？

    自然是拿方便面啊！

    那玩意儿浇点开水就能泡熟吃，快的很。

    交代完这句，陈自在扭头就往急诊大楼外头走。

    许大茂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临出病房门的时候，他还特意停下步子，扭过那张鞋拔子脸，对着失魂落魄的傻柱啧啧了两声。

    “啧啧，傻柱啊傻柱，平日在院里，你见天儿地跟爷们儿耍横充大个儿，但今天这事儿办得，你特么丢不丢人啊你！”

    换作平时，许大茂敢这么嘲讽，傻柱早就抡起拳头砸过去了。

    可今天面对死对头的贴脸羞辱，骑脖子拉屎，傻柱连头都没敢抬一下，更别提还嘴发怒了。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把亲妹妹饿进医院、家里的粮食全便宜了贾家这档子事儿，干得实在是太操蛋、太不是东西了。

    雨水发烧进医院，有陈自在的一部分责任，可更多的责任，在他傻柱身上。

    他这个当哥的，真的不称职。

    陈自在许大茂走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何雨水偶尔的吸鼻子声。

    兄妹俩一个躺在病床上，一个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压抑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好长一会儿。

    最终，还是傻柱受不了这种针扎一样的煎熬。

    他极其不自然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弯下腰拎起了墙角的空暖水瓶。

    “雨水，那个……你先眯一会儿，我……我去打壶热水去……”

    说完，这个平时在四合院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像是逃跑一样，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出了病房。

    ————————————

    街道上，现在是九月初的凌晨三点，四九城的大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天上的月亮早就落山了，整条马路黑咕隆咚，只有路灯下，许大茂蹬着二八大杠，车轮压过路面的轻微动静。

    陈自在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抓着许大茂的衣角，脑子里盘算着回去拿方便面的事儿。

    其实他的系统背包格子里就有现成的方便面。

    可问题是，从格子里往外取物资，必须得按当初存进去的最小单位整套往外拿。

    方便面是二十三斤重的饥荒应急套餐的一部分，还搭着很多别的吃食。

    这大半夜的，他要是两手空空出了病房，转头拎着二十三斤粮食回医院，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就算浪费一把，把别的粮食找地方藏起来或者扔了，只拿方便面回去，那也说不通。

    谁大半夜送人上医院急诊，怀里还随身揣着方便面啊？而且你从哪儿买的方便面，这年头哪儿有方便面啊？

    国内64年四九城食品总厂才开始研制方便面，但是技术不成熟，味道很怪，未及推广即夭折了。

    直到70年上海益民食品四厂重金从小日子引进工艺，才做出了华国第一款可批量生产的方便面。

    现在哪儿有？而且你怎么变出来的？

    这完全不河狸嘛。

    所以只能回去拿“存粮”，这才最合理。

    好在南锣鼓巷离医院本就不远，许大茂脚底下使劲蹬，前后也就五分钟的工夫，自行车就拐进了胡同，稳稳停在九十五号院门前。

    许大茂支好车梯子，上前轻轻拍了拍门。

    今晚中院折腾出那么大动静，何雨水又是发烧又是吐泻地被板车拉去医院，前院的阎埠贵心里惦记着这事儿，一直睡得挺轻。

    门环才响了两下，里面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阎埠贵就拉开了门栓。

    “大茂，自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雨水那丫头情况咋样啊？”

    说实话阎埠贵还是蛮担心的，他抠门归抠门，但雨水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不可能当个陌生人一样不在意。

    许大茂随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三大爷，谢谢你了。医生检查过了，没啥大事儿，雨水就是身子太虚，打了退烧针温度已经降下来了，现在正在挂水，已经缓过来了。”

    阎埠贵接过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夹在耳朵上，长出了一口气。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这大晚上的可把人吓够呛。”

    “大茂哥，你在这稍等我一下，我回屋拿点吃的马上就出来。”

    陈自在交代了一句，迈开小短腿穿过前院，准备去西跨院。

    凌晨三点钟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院里没有路灯，各家各户的窗户都黑着。

    而且今晚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只有一丁点天光和星光，暗得很。

    换做旁人这会儿进院，那是两眼一抹黑，走道都得摸着墙根。

    但陈自在不一样，他这几个月肉蛋奶没断过，身体底子打得好，夜视能力远超常人。

    借着天上漏下来的那丁点儿光，他一迈进中院，就瞧见傻柱和雨水的屋门全都大敞四开着。

    紧接着，两道黑咕隆咚的影子正猫着腰，怀里死死抱着鼓囊囊的东西，往西厢房贾家的方向跑。

    【有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