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青崖匆匆赶来，看着眼前的火海，怒不可遏，目光在火光中一遍遍搜寻：

    "这谁放的火？青术！青义！"

    "老爷叫我了，看不了热闹了。"

    青术摆出个飞跃下场的架势，又生生顿住：

    "你就别去了，回屋去吧。"

    江焰不耐烦地推他肩头：

    "行了行了，你赶紧去吧，我看会儿就回去。"

    一番打斗搜查后，终究没拦住带着赵束潼离开的林荫几人。

    "废物！简直是废物！那小子已然没了半点反抗之力，你们都抓不住，我花钱养你们全是吃干饭的！"

    青崖双眼充血，脖颈青筋暴起，身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那么大的火，你们愣是没发现半点异常！能干就干，不能干统统给我滚！"

    他来回踱步，气到胸膛剧烈起伏。

    青术低垂着脑袋降低存在感，可那只脚还是毫无预兆地停在他眼前，冷冰冰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青术，你身为青鸾谷总领，为何没能发现禁园的异状？"

    "属下……在焰少爷那边。"

    他没说前因后果，但这六个字足够让青崖瞬间哑火。

    "那你呢，青义？"

    "属下在右密室……"

    不等他说完，青崖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厉声截断：

    "宋尽夏和陶也都不在谷中，你守那间密室做什么？你能不能分清轻重缓急？"

    青义："……"

    "可、可是老爷，是您吩咐属下守好右密室的……"

    "你还敢犟嘴？"

    青崖手指发颤地指着青义，目光却死死钉在青术身上：

    "拉下去，给我打上两百鞭！若还嘴硬，再加两百！"

    青义眼睛倏地瞪大，慌忙辩解：

    "老爷，属下不是——"

    "堵上他的嘴！"

    火气还没撒完，他抬手扫过齐刷刷跪在青义身后、低头装鹌鹑的数十名护卫：

    "其他人，每人一百鞭！统统滚！"

    人走后，青崖坐回圈椅，头往后仰，眉心突突直跳，疲惫地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扫过门口三个畏畏缩缩的身影：

    "江澜留下。"

    江焰深深看了眼青崖和江澜，抬脚跟上了千牛的步伐。

    江澜挽起袖子，指尖搭上青崖的太阳穴，轻轻按揉：

    "义父，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按摩手法学得不错。"

    青崖不吝夸赞，顺势闭上眼，享受这片刻宁静。

    "准备工作收尾，药材却飞了。早知道就该让千牛多练练手，不必非得等你回来再动手，可惜了。"

    "一加一，未必不能大于二。您不必太过执着。"

    江澜换了个穴位，声音极轻，像在哄孩子睡觉：

    "事情已到尾声，只待回生丸出现，就能结束这一切。"

    青崖没再懊悔，舒服地长舒了口气。江澜觑着他平和下来的面容，试探道：

    "义父，若江焰得知此事……该如何向他解释？"

    "解释？"

    青崖掀开眼皮看他，眼中凝满不解：

    "我是他爹，他还能不听我的？"

    江澜眼眸轻敛，避开了他的目光：

    "话虽如此，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这般算计他，未免太残忍。将实情告知，他未必不会配合。"

    "他跟你较了十多年的劲，你难道还不了解他是什么性格？"

    江澜不说话了。

    半晌，他又轻声开口：

    "那结束之后，我们是继续留在青鸾谷么？"

    "不。"

    青崖闭着眼，答得毫不犹豫：

    "我们回家。"

    ——

    "能救。"

    独眼老道一根根抽出插在寂渺身上的九根金针，头都不抬：

    "端看你想怎么救。"

    "前辈，这是何意？驱完毒不就行了么？"

    宋尽夏忧心忡忡地攥紧手指。

    进了隐药谷才知道，陶也的师父和师弟，正是清河郊外救治残缺动物的那位独眼老道和药童小树。

    巧了嘛，这不是。

    独眼老道名唤云九针，据说有‘九针定生死’之能。

    "并非驱完毒就了事。救他的药，会极大影响他往后的形态。"

    云九针把盛着金针的盒子递给小树，抬手示意两人坐下：

    "他如今虽是半人半蛇之形，但解药里有一味主药——用哪一味，决定他往后是成人，还是成蛇。"

    "一味药还能有两种功效？"

    陶也大感意外，斜着眼凉凉地瞅着自家师父：

    "师父，你是不是又研究出什么神药了？"

    "并非如此。我是说，有两味药，看宋姑娘选哪一味。"

    云九针喝了口茶，神情平静得像丝毫不把这当回事：

    "一味药，他永远保持现在的模样；另一味药，他脱去蛇尾，化出人腿。"

    “脱去蛇尾，他以后就不能变回蛇了？”

    “按理说，确实如此。”

    "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陶也眉头紧拧，感觉宋尽夏哪个都不会选：

    "他救过我。师父，你再想想办法。"

    云九针摇头：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道理你应当比我清楚。"

    陶也闭了嘴，转头看向垂眸不语的宋尽夏：

    "你怎么选？"

    宋尽夏抬起头，满脸为难：

    "我选么？能不能宽限两日？"

    "你以为让你选就完事了？"

    云九针幽幽道：

    "药还得去采。你这么拖拖拉拉，只会害了他。"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便走，只留下一句：

    "明日子时之前，给我答案。"

    "我既不是他的亲人，又不是他的同类，如何替他选择？"

    宋尽夏紧咬下唇，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陶也：

    "对我来说，当然是做健健康康的人好。可那是因为我过惯了人的日子——万一寂渺他不愿意呢？"

    人每日为生计劳累奔波，哪有当蛇那么自在？

    "那就是选蛇咯？"

    陶也眨了眨眼：

    "可我看他，巴不得彻底成人呢。"

    "你又不是他，怎么会懂他的心思？"

    捕捉到陶也揶揄的表情，她一脸不赞同：

    "我跟他认识那么久，都摸不清他到底怎么想的，你才认识他几天？"

    陶也："……"

    "宋尽夏，我很好奇——有没有人说过，你好像没什么情商？"

    "……胡说八道！我机灵着呢！"

    "噗哈哈哈，好好——你机灵，机灵到看不懂人心。"

    宋尽夏满目不解，蹙起眉：

    "说正事呢，别扯其他的。我真的没法抉择啊——"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余光瞥见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走了进来。美人将托盘放在桌上，朝两人妩媚地挑了挑眉：

    "两位贵客，尝尝白心亲手做的药糕吧。"

    "她叫白心，原身是一条白色眠苔。"

    大树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陶也循声望去，站起身：

    "师兄？"

    大树上下打量着白心，眼中尽是满意：

    "这就是我接养的那条眠苔，你们看她有何不妥？"

    陶也摇头：

    “恕我眼拙，看不出来。”

    白心眯着眼，咯咯笑起来：

    "那就是很完美了？白心也觉得感官良好。"

    几人齐齐看向宋尽夏。

    宋尽夏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白心那双稳稳踩在地面上的双腿上——

    选了人的眠苔，原来是这般模样。

    脑中浮现寂渺身高体长的样子，不知道他会不会满意。

    她收回目光，到底还是下不了决定：

    "我考虑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