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青术，江焰唤来青烟，眉眼沉沉：

    “派人查查宋尽夏现在何处。“

    “少爷，您这是……？“

    “别多管闲事，让你去就赶紧去。“

    “是。“

    青烟应下，不多时折返回来，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扭扭捏捏做什么？“

    “那属下就说了啊。若是说错了，少爷您可不能罚属下。“

    江焰一脸不耐：

    “净说废话。“

    青烟走到门边，探头环视一圈，又回身紧闭门窗，脸色凝重起来。

    “老爷不是说，您是他的亲生儿子，澜少爷是故人之子么？属下觉得，老爷应当是撒谎了。“

    见江焰没什么反应，他继续道：

    “天底下哪有这样对亲生孩子的？就算偏心，也该偏心自己的骨肉才对。“

    “这话怎么说？“

    “不瞒少爷，被老爷收养之前，属下也是有爹有娘、有家的。属下有个弟弟和妹妹，爹娘再偏疼他们，也没把属下边缘化过——属下一直能感受到爹娘的爱。“

    江焰：“……“

    “你想说的是，我并非义父亲生？“

    “属下起初确实是这么想的，怀疑老爷是为了稳住您，胡乱编造的身世……“

    青烟越想越不对，无数疑点在脑中炸开：

    “可听江澜和千牛那番对话，您好像确实是老爷的亲生儿子。而澜少爷，说不定也是老爷的孩子。“

    “这个可能，我当时就想到了。“

    江焰指尖敲击着桌面：

    “牺牲一个不被看中的儿子，换妻子活命，很划算。你说，回生丸这事儿，是真是假？“

    “属下认为是真的。少爷您可曾去过青鸾谷的库房？“

    江焰一滞，摇头。

    他需要的东西向来有下人添置，根本不必亲自去取。

    青烟压低声音：

    “老爷一直没动过库房里的钱财。没有吩咐，属下们也不敢乱动，里面的东西都积了厚厚一层灰。您想，老爷若真图的是财，为何对满库房的财宝分文不取？“

    “有这事？我一直以为，这些年我们用的就是青鸾谷的钱。“

    “替老爷管账的是青义。属下曾旁敲侧击问过他，他说老爷没让他动青鸾谷的东西，他也不敢动。“

    江焰指尖一顿。

    不动库房，不取分文——

    若所图是财，断无此理。

    那便是另有所图，且所图之物，远比满屋金银值钱。

    回生丸……怕是真的。

    “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

    “这不是……没到时候嘛。“

    青烟摊摊手：

    “就算属下早说了，您会信么？“

    江焰沉默了。

    确实如此。若他始终乖乖待着、没撞破密室的秘密，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自然，也更不可能轻易信青烟的话。

    “少爷，您不会真打算按澜少爷说的去做吧？“

    “你看我傻么？“

    青烟认真地点点头，又在江焰危险的目光中，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少爷怎么会傻呢？少爷是全天下最聪明——“

    “你快闭嘴吧！“

    江焰听得辣耳朵，伸手打断：

    “说起来，确实有一件事要你去办。非得是你不可！“

    ——

    “陶也！“

    宋尽夏猛地坐起身，第一反应是去看陶也的伤势，视线一转，却猛地顿住——

    随即涌上狂喜。

    “寂渺！“

    她起身绕过火堆奔过去，又惊又喜地攥住寂渺的袖子，上下打量：

    “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寂渺摇摇头，将衣袖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声音很轻：

    “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我？哦对，我的手……诶？“

    她活动了一下那条毫发无伤的手臂，难以置信地瞪着寂渺：

    “你又动用能力了？“

    视线下移，落在他那条黑得愈发浓郁的尾巴上，一股无力感涌上她心头：

    “你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乱用能力？我这点伤又不会死。“

    “哦，那算我做错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他待会儿就会醒过来，之后就没我什么事了。“

    寂渺收回视线，把头扭到一边，绿光一闪，缩回蛇形。

    宋尽夏满腹质问瞬间卡在喉间。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他救了她，她非但没道一声谢，开口就是抱怨。

    更何况，这能力极耗精神。

    上次他仅仅疗愈一条手臂，就沉睡了好几天；这回连救两人，又是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还不知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寂渺。“

    他不理她。

    “寂渺。“

    “寂渺，你生气了？”

    宋尽夏心虚地往他那边挪了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

    “对不起嘛，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你，你别生气了。“

    见他仍没有反应，宋尽夏颓丧地叹了口气：

    “寂渺，你理理我。你不知道你沉睡的这些日子，我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现在你好不容易醒了，还不理我，唉……“

    见他尾巴松动几分，她索性软下声音，细数自己的担心：

    “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可你本就身受重伤，还耗费那么大力气救我们两个人，我只是怕你再出什么事，说话才没过脑子，你别跟我计较……“

    寂渺这才缓缓从盘起的身躯里抬起脑袋，怀疑道：

    “真的？“

    “真的！你不信，等陶也醒了问问他——你昏睡这些日子，是谁天天守着你的？“

    宋尽夏见他松口，忙凑得更近，轻轻把他捧进手心，仔细打量：

    “你看看，救我们之前，黑色哪有这么多？我宁愿你没救我们，先保全你自己。“

    “若他没豁出命救你，我也不会救他。“

    “你俩说悄悄话，就不能收着点音量？“

    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脸无语地看着火堆对面的一人一蛇：

    “我都被你们生生吵醒了。“

    他低声嘟囔一句：

    “搞得跟人蛇恋一样。“

    宋尽夏：“……“

    寂渺：“……“

    “伤好了，嘴也开始欠了？睡够了就出去抓野鸡。“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你想的美哦！“

    宋尽夏翻了个白眼，越过陶也往山洞外走：

    “寂渺耗费修为治好我们，给他烤点鸡腿补补，不过分吧？“

    陶也：“……“

    “矫情的蛇，不吃活鸡活兔，吃烤鸡腿——啧。“

    他跟在宋尽夏身后出了山洞，伸展一番，果然发现自己浑身无伤。他记得滚下山坡时似乎撞到了脑袋，那一瞬间，连棺材的材质他都想好了。

    如今看来，古籍记载眠苔‘浑身是宝’，都算是客气。

    这简直是座会移动的神物。

    “宋尽夏，你简直是暴殄天物！“

    “又怎么了？“

    “手握眠苔，他有这般逆天的本事，你居然只把他当宠物养？“

    “那换成你，你会怎样？“

    “这还用说？当然是壮大云重阁，称霸武林！“

    宋尽夏：“……“

    “人跟人不一样。你把他当工具，我把他当朋友。“

    她鄙夷地扫过陶也：

    “都坐上武林盟主了还不满足，当心噎死你，哼。“

    寂渺心情颇好地笑了一声，蛇尾欢快地扫过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