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安静下来。

    晴也看着周煜深那双深色的眸子，里面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那句做主却让她的心跟着轻轻晃动了下。

    她沉默了好几秒，忍不住想，如果不是周煜深来了，她会遭遇什么？

    晴也没再犹豫，轻轻点了点头：“需要……”

    周煜深看着她点头的那一瞬间，眼底极快地掠过一层笑意，那笑意很淡，藏在他惯常的冷淡底下，几乎看不出来。

    可晴也却看得清清楚楚。

    周煜深收回视线，偏过头，落在周茉那张哭得狼狈的脸上，嗓音平淡：“既然已经报警了，那就按照流程走，该坐牢就坐牢，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周茉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惶恐出声：“小叔！你不能这样！我是你亲侄女啊！”

    周乔海也皱了皱眉，脸色难看了几分，往前走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商量的意味：“煜深，这事闹到警察局去，对周家的名声也不好，你看，茉茉已经道歉了，能私下解决就尽量私下解决，行不行？”

    周煜深偏过头看他，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嗓音慢悠悠的：“私下解决？”

    周乔海以为他松了口，连忙点头：“对，私下解决，一家人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

    周煜深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在周茉身上，语气不紧不慢：“也行啊，那让周茉给晴也跪下道歉吧，看看她原不原谅。”

    这句话落下来，客厅里瞬间静寂。

    周茉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那点血色彻底褪干净了，嘴唇张了又合，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哭腔：“小叔......”

    她眼泪挂在脸上，连哭都忘了。

    从小到大她被周乔海捧在手心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周煜深，是她最怕、也最想讨好的人。

    周茉看向周乔海，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委屈控诉：“爸，你看看小叔，他让我跪下......”

    周乔海的脸色也变了，眉头拧得死紧，看了看周煜深那张面不改色的脸，又看了看哭得不成样子的周茉，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沉默了两秒，冷声开口：“你先回房间待着。”

    说完，他看向周煜深，语气沉了几分：“煜深，你来书房一趟，我们谈谈。”

    周煜深转身上楼，经过晴也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嗓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别想那么多，一切都交给我。”

    晴也咬唇，低头没说话。

    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从鼻尖一掠而过，她盯着自己拖鞋，直到脚步声上了楼，才慢慢抬起眼，目送那道修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一颗心砰砰乱跳。

    明慧几乎是立刻走过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急切：“小也，跟妈咪上楼。”

    晴也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周茉。

    周茉和她对视，不忘狠狠瞪了她一眼。

    晴也收回视线，跟着明慧上了楼。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明慧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来看着她，眉头拧得死紧，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小也，你老实告诉妈咪，那天晚上，是你小叔把你带走的？”

    晴也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轻轻点了点头：“嗯……”

    明慧的呼吸顿了一拍，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更急了几分：“你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吗？”

    晴也呼吸变得急促，不由想起那晚的场景，她迷迷糊糊地叫“老公”，还有周煜深把她压在身下时那双暗沉沉的眸子。

    她攥紧了手指，不敢看明慧的眼睛：“嗯，后来清醒了。”

    明慧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心拧得更深了，伸手把她的脸抬起来，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里，嗓音里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们......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晴也本能摇头：“没有！”

    明慧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辨别她话里的真假，才慢慢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可眉头依然皱着，那股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

    另一边，书房里。

    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周乔海转过身来，看着周煜深靠在书桌边沿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脸色沉了沉，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煜深，茉茉才是你的亲侄女，你刚才那番话什么意思？”

    周煜深偏过头看他，眸色冷沉：“大哥，你什么意思，要欺负晴也？”

    周乔海被他这句话堵得愣了一下，脸色不自然地变了变，语气软了几分：“我不是那个意思，茉茉也是个孩子，她能有什么坏心思？”

    “孩子？”周煜深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那抹弧度带着明显的冷意：“都想着要别人命了，还没坏心思？”

    周乔海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到反驳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无奈：“周茉毕竟是你亲侄女，你总不能看着她去坐牢吧？”

    周煜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乔海被他那一眼看得后背发紧，还想再说什么。

    周煜深已经直起身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大哥，我今天把话告诉你，我疼晴也，谁都不能欺负她。”

    这句话落下来，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周乔海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长大的弟弟，看着他脸上那副他从没见过的认真和冷厉，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周煜深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到门口，修长的手指搭上门把手，拉开门。

    门外，明慧正站在那里，身后跟着晴也。

    目光相对。

    明慧脸上的表情复杂又紧绷。

    晴也站在她身后，眼眶还泛着红，嘴唇抿得紧紧的，正看着他，明显是听到了书房的对话。

    周煜深的目光越过明慧，落在晴也脸上。

    他看了她两秒，淡声问：“你要和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