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孤自会向父皇解释，张御史既然奉旨前来监察，就在洋州多待几日。”楚论压着心里的火气，沉声说道。

    “孤的赈灾之策还没有结束，等上几日，自然能见分晓。”

    张琰还想开口。

    楚论已经看向沈若愚，“张御史一路从京都赶来舟车劳顿，你带他下去休息，好生招待。”

    沈若愚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赶紧站了出来。

    “张大人，请吧。”

    “殿下，下官还有几件事……”

    “张大人先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谈。”

    沈若愚挡在张琰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半劝半拉地把人带了出去。

    一直等到两人的脚步声消失，楚论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怒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该死的东西！”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

    “张琰一直跟老二走得近，这次御史台偏偏派他来洋州，摆明了就是来挑孤的错。”

    “老二肯定在洋州安插了细作，粮价刚涨没几日，京都那边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还不知道在父皇面前怎么编排孤。”

    李浩然同样满脸恼火。

    “殿下，这姓张的就是故意找事，黄林好吃好喝住在院子里，他都能扯到欺君上面。”

    楚论沉着脸想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江文。

    “江文，你想个办法，把张琰给孤收拾了。”

    江文当即摇头。

    “殿下，这事别找我。”

    楚论眉头皱起，“孤又没让你杀他，只要让他老实一点，别整天盯着孤找麻烦就行。”

    “我只负责帮殿下赈灾。”江文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你跟二皇子之间的争斗，我真掺和不起。今天帮你收拾张琰，明天是不是还得帮你收拾二皇子的人？”

    “到最后全朝廷都知道定国公府站你这边，我爹第一个提刀回来收拾我。”

    楚论听得脸色发黑，却没办法反驳。

    江文想了想，又笑着提醒了一句。

    “不过友情提醒一下，擒贼先擒王，你对付一个张琰没什么意义。”

    “今天弄走张琰，御史台还能派李琰，王琰过来。真想清净，得想办法让后面的人没空找你的麻烦。”

    楚论眼睛微微眯起。

    这话已经说得够明显了。

    问题根本不在张琰身上。

    真正跟自己争的是老二。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后面的事你们自己商量。”江文起身伸了个懒腰，招呼李轻舞一起离开。

    楚论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多少有些遗憾，“这家伙要是能完全为孤所用就好了。”

    江文这种人，正常的办法没见他用过几次，阴招却一个接着一个。

    真让他放开手脚收拾老二，楚论都不敢想老二得多难受。

    可惜江文在赈灾上愿意拿钱办事，一碰夺嫡却滑得跟泥鳅一样，死活不肯明确站队。

    王鹤棣坐在旁边，捋着胡须思索片刻。

    “殿下，江文不愿出手，老夫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先恶心一下二皇子。”

    楚论立刻看过去。

    “先生请讲。”

    “我们在梁州的线人刚传回消息，二皇子对当地粮商一直采取强硬手段，谁敢囤粮抬价，他便带兵去查仓。”

    王鹤棣微微一笑。

    “既然二皇子喜欢以势压人，我们就派人去梁州散播消息，说二皇子仗着军功欺压百姓，强逼商贾贱卖粮食。”

    李浩然愣了一下，“粮商也算百姓？”

    “怎么不算？”

    王鹤棣淡淡说道：“士农工商都是大楚子民，二皇子为了表现自己，带着军队闯进百姓家中，强行逼迫别人降价，多少有些仗势欺人的味道。”

    “再让京都那边的人上奏弹劾，指责二皇子逞勇斗狠，在赈灾之地耍威风，有损皇室仁德。”

    楚论听完，脸上的阴沉终于散了几分。

    老二不是喜欢让御史来恶心自己吗？

    那就看看谁恶心谁。

    “好，就这么办。”

    ……

    散会之后，王鹤棣把王宣单独留了下来。

    王宣还在为江文之前那番威胁窝火，刚进房间便忍不住骂道。

    “爹，那个江文太嚣张了，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根本没把咱们太原王氏放在眼里。”

    王鹤棣瞪了他一眼。

    “你还知道他阴损？”

    “当然知道，那混蛋缺德得很！”

    “既然知道，你还天天招惹他干什么？”

    王鹤棣气得胡子都抖了两下。

    “郑昌泰跟他斗了几次，哪次占到便宜了？你真把他惹急了，他给你下个阴招，你扛得住吗？”

    王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别管人家缺不缺德。”

    王鹤棣冷着脸说道：“你应对不了他的手段，就少去招惹，还省得让太子觉得你整天坏事。”

    王宣满脸不情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

    刺史府隔壁。

    江文刚进院子，就忍不住看向李轻舞。

    一路上她都沉着脸，明显还没有从白天文会的事情里缓过来。

    江文心情顿时更好了，学着李轻舞以前那副崇拜模样，故意拉长声音。

    “喔，太子哥哥才高八斗，太子哥哥文采耀世。”

    李轻舞脚步顿时加快。

    江文跟在后面继续说道：“太子哥哥高雅谦逊，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啧啧，太子哥哥可真棒啊。”

    “江文！”

    李轻舞猛地转过身，气得脸都红了。

    江文笑得更加欠揍。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文渊阁买来的诗，转头就成自己的了，别人吹一吹，他还真敢认。”

    “小偷一个，窃取别人文采，还装得跟真的一样。”

    李轻舞感觉胸口又被狠狠扎了一刀，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些，偏偏江文还一句接着一句往伤口上撒盐。

    “滚！”

    她狠狠推了江文一把，转身快步进屋。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江文站在院子里，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面。

    爽啊。

    让你以前天天把太子哥哥挂嘴边，现在滤镜碎干净了吧？

    他心情大好，嘴里哼着小曲，转身又出了宅院。

    半个时辰后。

    江文熟门熟路来到端木瑛住处。

    端木瑛正在院子里看一封刚送来的情报，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江文从进门开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甚至走路都有些飘。

    她把手里的纸折起来，眼神古怪地打量了他几下。

    “你今天怎么了，高兴成这样，路上捡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