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联盟总部。

    电视里的画面停在麦迪起跳的那一刻。

    大卫·斯特恩看了几秒，将笔放到桌上：“往前放。”

    录像倒回去。

    加内特抱着篮球，猛地朝王天脸前一送。没吓住，又将球真的砸了过去，随后伸手揪住球衣，把人往面前扯。

    斯特恩抬手，让画面停在这里：“这段，各家电视台都有吗？”

    公关人员点头，说完整录像已经送过，只是有些节目截取的片段，从麦迪冲过来开始。

    斯特恩看向他：“再送一次。球是谁扔的，球衣是谁揪的，让他们看清楚。”

    另一边的人翻着记录，提起王天之前那个背身回合。

    录像重新调出来。

    那一肘没有躲过联盟的眼睛。斯特恩看完，在王天的名字旁写下金额，将纸推了过去：“五千美元，不追加停赛。”

    对方接过，又问起后面的拉扯。

    斯特恩便让人继续放。

    王天拍开篮球，被揪住球衣。麦迪、大本和阿泰冲进去，随后又被他一个个拉开，带回边线。

    “这些一起写进去。”斯特恩伸手，将桌角那份全明星投票汇总拿近。

    王天第一，姚明第二。

    他看了一会儿，将汇总压到处罚通知下面，再问起麦迪的处理。

    五场禁赛，罚款两万五千美元。

    斯特恩没改，转而拿起公关部带来的照片。

    一家篮球杂志正在准备冲突专题，想约麦迪接受采访。几张备选照片里，加内特满脸是血的那张被放在最上面。

    斯特恩将它移开，往下翻，手很快停住。

    麦迪腾在空中，右腿踹向加内特。照片下方，加内特仍攥着王天的球衣，领口被扯得绷紧。

    他把这一张抽出来：“跟他们谈谈，用这张，画面放全。”

    公关人员拿着照片，迟疑着提到外界的反应。

    处罚刚公布，再提供这样的封面，难免有人认为联盟在替麦迪开脱。

    斯特恩点着那份通知，抬头看他：“五场禁赛已经写在这里。他为什么冲过去，也写清楚。”

    临出门前，公关人员又被叫住。

    斯特恩将麦迪的名字圈出，交代得很短：“采访让他自己讲，别替他准备一篇漂亮稿子。”

    处罚通知送到芝加哥时，麦迪还在训练馆。

    卡莱尔将几个人叫近，先念了加内特的名字。

    停赛三场，罚款两万美元。

    麦迪停赛五场，罚款两万五千美元。

    大本和阿泰各停赛三场，各罚一万五千美元。王天罚款五千，没有追加禁赛。

    阿泰听完，先问停赛期间能不能跟着训练。得到肯定的回答，他又往自己的座位看：“比赛也不能坐那儿？”

    卡莱尔告诉他，停赛期间不能留在球队替补席。

    阿泰只好收回目光，又问起客场。卡莱尔让他先把手养好，安排有变化，会通知他。

    大本等其他人散开，才走到王天身旁，低声提起罚款。

    王天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已经安排了，这件事听我的。”

    夏瑜婉打电话来确认时，他报得很清楚。

    六万美元，连同自己那五千，全从他这里付。

    电话挂断，大本还站在旁边。王天将球递过去，让他先把手养好，回来还得给自己挡人。

    大本接住，过了一会儿，才点头：“行。”

    麦迪坐在场边，听卡莱尔说起接下来的对手。说到猛龙，他抬起头，手指在第三场上点了点。

    “文斯还问我去不去。”麦迪将那页递回去，“现在不用问了。”

    王天走过去，跟他碰了碰拳：“先把该练的练好，回来没空给你找手感。”

    麦迪应下来，拿球去了另一边。

    那家杂志的封面出来得很快。

    麦迪踹出去的腿，加内特揪住球衣的手，都留在照片里。旁边的标题只有一句——

    别碰我的队友。

    内页采访中，记者问他当时看见了什么。

    麦迪回答得很短：“他揪着王。我看见了，就过去了。”

    再问有没有想过禁赛和罚款，他摇头，说那时候没顾得上。

    这张封面随后被国内体育报刊转载。

    一间大学宿舍里，小周刚把饭盒放下，便先将报纸摊到了桌上。

    “看这个！”他招呼另外几个人过来，手指点着照片下面，“都拽成这样了！”

    上铺的人探头看了一眼，赶紧下来。旁边戴眼镜的男生把报道拿近，从头读到尾，听见麦迪停了五场，先骂了加内特一句。

    小周也没急着吃饭，又翻回去看那张照片。

    上铺那个瞧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床底拖出个纸箱，在里面翻了半天，抽出一份旧报纸。

    “你们先别夸，我这儿还有他的名言。”他将报纸展开，递到两人面前。

    照片上的麦迪笑得挺高兴，旁边印着那句中文。

    我是大白痴。

    戴眼镜的男生刚念完，小周便笑得往后退，差点碰翻自己的饭盒。

    “他知道什么意思吗？”小周把旧报纸拿近，又看了一遍。

    上铺那个指着照片，自己也乐：“知道还笑得这么高兴？”

    几个人笑了半天，旧报纸被摆到新报纸旁边。

    小周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最后拿起饭盒，饭已经凉了。他夹了一口，又问起同伴：“全明星前锋，能投他吧？”

    “能。”戴眼镜的男生点头，随即看向他，“你前面不是选卡特、希尔？”

    小周嚼完那口饭，将筷子往盒沿一搭：“下一张，希尔换麦迪。”

    上铺那个追问希尔怎么办，小周想了想，重新将那张封面展平：“格兰特，委屈你一回。”

    芝加哥，卡莱尔正在重排轮换。

    少了三个人，场上的位置得重新安排。乔丹将哈珀、温宁顿叫近，王天也走过去，站到板子旁。

    姚明的休息时间先定下来。

    第二节后半段、第三节后半段，让他下来，末节再回。

    听王天翻译完，姚明朝那两段看了看，问自己前面能不能打久一点。

    乔丹摇头，手指落在第四节：“最后还要你。前面歇够，回来把位置站住。”

    王天也让他照着安排来，随后在板子上画出几条路线。

    姚明下去的那两段，球要提前往前送。哈珀接应，库科奇到高位，他交出球以后继续跑，温宁顿到了前场，负责掩护和接应。

    卡莱尔将其中一处挪高，让几个人站进去试。

    王天从温宁顿身旁绕出来，接球便投。没进，哈珀收回篮板，他又从篮下穿过去，转到另一侧。

    库科奇把球送到手里，第二个才落进。

    王天站住，抹了把汗，又瞧了一眼板子。

    看库里跑的时候，可没觉得这么费腿。

    刚才那两条线，画得还是太痛快了。

    篮网来到联合中心，热身没多久，马布里便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王天看见他，刚伸手，便被拉近，结结实实抱了一下。

    “录像我看了。”马布里松开他，脸上已经带着笑，“那混蛋也有今天！”

    王天瞧着他：“你比我还痛快？”

    马布里朝自己胸口一点：“我他妈跟他当过队友！”

    说着，他往公牛替补席看了一眼，没找到麦迪，才想起人已经停赛。

    “回去替我跟特雷西说，踹得好。”马布里压低了些声音，嘴里却仍没忍住，又骂了加内特一句，“那张臭嘴，我听了两年多。”

    王天拍了拍他，准备回去，马布里却先拦了一下。

    “今晚可别想。”马布里指向场内，“你们少了人，我们得赢。”

    王天将他的手推开，笑着往回走：“你先把这场打完。”

    开场以后，马布里真没让公牛舒服。

    麦克尔文提上来，他贴着掩护走，等王天挤过去，球已经从背后拉回。肩膀一沉，从另一侧钻进中路，逼得姚明向前迎。

    球随即从腰侧送出。

    麦克尔文顺下接住，篮下拿了两分。

    姚明捡球时，先朝王天比着刚才漏掉的位置。王天接过，没让他留在底线继续想：“我刚才绕慢了。下回他这么走，我从旁边追，你先看住里面。”

    姚明点头，跟着往前跑。

    篮网让肯达尔·吉尔来守王天。

    吉尔贴得很早，一条胳膊横在身前，王天想从旁边经过，肩膀总得先撞上。范霍恩也留意着中路，等他进去。

    王天接球，没有往外退，转过身，先靠住吉尔。

    球留在另一侧，肩膀往里压。吉尔沉下重心，他便转向底线，赶在麦克尔文靠近以前，起跳后仰。

    这一球进了。

    随后几次进攻，王天仍从这里找。

    吉尔不肯让，他便叫温宁顿出来；范霍恩真过来，外面的库科奇便能接到球。姚明有一记投短了，下一趟王天照样给，没让他缩回篮下，只管去抢位置。

    第一节打完，28:29，公牛落后一分。

    回到场边，卡莱尔刚说起吉尔的站位，王天便在板子上朝底线划了一道。

    “他想跟，我就往里面带。”王天看向库科奇，又点了点高位，“托尼，你站这里。我出来，你给；真有两个人跟进去，就先找里面。”

    库科奇将球举起来，跟他比了一次传球的高度。

    乔丹听完，让温宁顿记住掩护后往哪边走，又提醒外面的人，篮板弹出来得往里收，别全等在前面。

    第二节打过一半，姚明照着轮换下来。

    王天将哈珀叫近，手朝前面一指，让他拿到球先走。自己接过传球以后，也没再站住等，球给库科奇，人便往底线跑。

    吉尔跟到篮下，温宁顿立在身旁。

    王天忽然折回，贴着温宁顿绕了出去。范霍恩赶来时，篮球已经从他指尖上方飞过。

    下一趟，范霍恩提前换出来。

    王天接球，肩膀一压，直接从他身侧进去，等麦克尔文收过来，才将球分给外面的库科奇。

    三分再进。

    篮网很快也还了一个。马布里借掩护带走王天，球交到范霍恩手里，库科奇回身稍慢，那记跳投便落了下去。

    王天捡起底线球，先给哈珀，自己往前跑。

    哈珀准备送过来，马布里从侧面伸手碰偏，基特尔斯追上，拿住便冲。

    王天已经转身。

    从中线一路追到篮下，基特尔斯刚将球托起，他的手便从旁边罩来，结结实实拍在篮球上。

    球撞向篮板，温宁顿赶到，伸手抱住。

    王天落地，往前冲出两步才站稳。哈珀也追了回来，伸手朝他示意刚才的传球。

    “下回我靠近接。”王天喘了口气，朝马布里指，“他就等着碰这一下，别从他面前送。”

    哈珀点头，再往前走，先将球交得近些。

    王天接稳，叫温宁顿站住，带着吉尔往中路走。范霍恩不得不靠近，他却在罚球线旁停下，肩膀一抬，等那只手举起，球已经从腰侧塞向身后。

    温宁顿接住，篮下打板。

    王天经过身旁，抬手跟他碰上，转身又回去找马布里。

    半场结束，64:55。

    苏指导说起王天的26分，又提到那次追帽：“前面球刚丢，他就回去了。真让基特尔斯扣进，篮网这段就起来了。”

    张指导点头：“对喽，这一下得有人追。罗恩那球传得急，王天先把后面给补上，回来再接着打。”

    更衣室里，哈珀主动提起那次传球。

    王天坐在旁边，将马布里刚才站的位置比出来。他接球前还得靠近，不能看吉尔没跟上，便省掉那几步。

    库科奇也说起范霍恩的换防。篮网后面很可能会让两个人提前来，球得先从旁边走。

    王天听完，转向姚明：“小明，有机会照样投。刚才那个没进，跟下一球没关系。”

    姚明正低头想着自己的出手，听见这句，抬头应下来。

    乔丹走近，等他们说完，才将下半场的轮换重新交代一遍。姚明那两段休息照旧，王天也得按时间下来。

    第三节，篮网先把分差追近。

    范霍恩和基特尔斯接连命中，公牛一次轮转慢了，马布里又从里面把球送了出来。

    76:73。

    姚明下来时，王天已经接住底线球，朝温宁顿招手，让他先去前面。

    吉尔追过中线，王天却将球交给库科奇，抬手叫哈珀过来，自己沿着底线往另一侧走。

    哈珀挡住吉尔，随即向篮下切。

    马布里只得换到王天面前。脚下刚站稳，库科奇的传球便到了。

    王天接住，没有运，先侧过身，右手五指扣着篮球，慢慢放到腰后。

    马布里贴上来，正好看见露在身侧的球。

    王天右臂往外送了些，眼睛却看向库科奇，像要重新传回去。

    马布里立刻伸手。

    球离得太近，手指眼看就能碰上，王天的手腕却向后一收。

    马布里掏了个空。

    篮球仍扣在那只大手里，贴着腰侧绕回。王天左脚没动，肩膀已经转向正面，马布里的手却还留在身后，身体也跟着偏了过去。

    张指导看见那只手，先乐了：“嘿，又拿出来了！艾弗森吃过这一下，今儿轮到马布里了！”

    王天将球带到胸前，左手扶上，直接起跳。

    马布里赶紧收脚，转回来举起胳膊，球却已经越过头顶。

    三分命中，79:73！

    王天落地，往回退着，朝篮下一指：“这回真给你了。”

    马布里扭头，篮球正从网里落下。

    他看了王天一眼，气得笑骂出声，自己走过去捡球：“你他妈就不能好好传一次？！”

    王天听见，抬手让他过来。

    马布里也没肯一直挨着打，后面找到一次机会，顶着王天把抛投送进。范霍恩仍敢出手，篮网没让分差一下被拉得太远。

    公牛这边，王天照着原来的位置跑。

    吉尔追，他便借掩护绕；范霍恩换出来，他便拿球进去。外面真正空了，球也给得干脆。库科奇又命中一记三分，篮网想往王天身前多站一个人，也得先往外看。

    第三节结束，92:83。

    王天已经拿到43分，走回场边时，胸口起伏得比开场明显。乔丹让他先坐，哈珀和库科奇顶一段。

    麦迪家里，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电视插进广告，阿泰起身去倒水，回来顺手将另外两杯也放到桌上。大本没去拿，仍看着屏幕角落的时间。

    麦迪手指在膝盖上点了几下。

    广告结束，他立刻坐直。

    篮网追上来了。

    王天歇了不到三分钟，比分便到了94:89。他站起来，活动两下腿，走到边线等换人。

    回到场上，王天先朝哈珀摆了下手。

    “这几个球我来，你跟住基特尔斯。”王天说完，转头找到马布里。

    马布里接球过半场，正准备叫掩护，王天已经迎到了面前。

    连前面留着的那点距离也没给。

    马布里将球拉到左手，肩膀一晃，突然往右启动。王天横移，胸口抢到路线前，两个人撞在一起，那一步没能过去。

    马布里急停，将球重新拉回。

    王天跟着挪，又贴到了面前。

    连续两次胯下，运球猛地放低，马布里想从另一侧钻。刚跨出一步，王天又堵了过来，逼得他只能侧身护球。

    原本朝着篮筐的身体，转向了边线。

    马布里往后拉，想重新起一次。王天脚下没停，跟着压近，手臂始终留在眼前。

    基特尔斯还在跑，他已经顾不上等。

    再转身时，运球弹得稍高，马布里只得一把抱住。王天双手随即抬起，脚下仍卡着，没扑，也没让出转回正面的地方。

    马布里虚晃投篮。

    王天脚没离地，手只往上罩。

    球收回胸前，马布里转着肩膀找人。基特尔斯终于回来，哈珀也跟到了，他只得从王天胳膊旁边，将球匆忙送出去。

    给得高了。

    基特尔斯跳起来接，落地时，脚已经踩上边线。

    哨声响起，球权交给公牛。

    马布里朝队友比了比传球的位置，随即又看向王天。王天也在喘，手却已经朝前一指，让几个人先走。

    张指导看得直乐：“嘿，防停了！马布里这几下都没过去，只能先给。王天这脚下，跟得真紧！”

    王天接稳发球，迎着吉尔往前走。

    他没急着叫人。

    高位背身接球，靠住吉尔，等基特尔斯从旁边看过来，王天先转向底线，收球起跳。

    吉尔追着举手，篮球从指尖上方落下。

    再回去，王天仍等在马布里面前。

    这一次马布里没等被贴住，先将球给出去，自己借麦克尔文掩护往里切。王天挤过来，姚明已经回来站住篮下，马布里只能在罚球线附近停。

    那记跳投偏了。

    姚明将球抓稳，落地抱到身前，等王天过来，才给出去。

    王天手朝下压了压，让队友先站好。刚才那段防完，他胸口的气也没喘匀，没再跟着篮网一趟趟抢快。

    吉尔不肯松，他便继续借掩护接球。真有两个人追过来，球先留给库科奇，自己换到另一侧，再等回传。

    最后那记后仰落网，芝加哥解说员的声音跟着拔高：“55分！王今晚拿到了55分！”

    118:104，公牛赢了。

    终场哨声响起，王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手撑住膝盖，才朝马布里走去。

    马布里先推了他胸口一下，又伸手拉近：“你他妈总算肯停了？”

    王天喘着气，笑了两声，没马上接话。

    “拿凯文出气，逮着我们投什么？”马布里仍不服，手却没松开。

    王天缓过来些，才说起那名记者：“他说我得分，是因为凯文不在。”

    马布里脸上的表情顿时更难看。

    这话，他赛前听过。

    王天刚想朝篮网那边指，手便被拍了下去：“滚！别问我，去问下一个！”

    王天笑着跟他抱了一下。松开以后，马布里没再拽，往他后背拍了拍，自己回了篮网那边。

    场边采访开始前，王天先让记者等了片刻。

    嗓子干，呼吸也没平。他将胸口那股气缓下来，才站直回答。

    第一个问题，仍跟森林狼那场有关。

    记者提起麦迪几个人的缺席，问这样的比赛还要持续几场，他准备怎么打。

    王天看着话筒，回答得很短：“他们回来前，这几场我负责。”

    再问五十五分，他却先去找库科奇和哈珀。

    两个人刚走近，王天便朝记者指过去，让他们也说。哈珀讲起那个传丢的球，他还补了一句，是自己接球前站得太远。

    苏指导在转播席上报出最终表现：“王天55分、6个篮板、8次助攻，投进八记三分。库科奇24分，公牛今天这些空位，也都抓住了。”

    张指导点头：“王天把人带过去，球分出来，托尼得能进。今天篮网顾着这边，那边就出来，想全堵住，难。”

    回到更衣室，王天坐下以后，半天没起来。

    训练师让他将腿放好，手沿大腿外侧按下，他吸了口气，先往后靠。真停下来，酸胀才一阵阵返上来，连弯腿都不太想弯。

    乔丹进来问过情况，便将后面的采访接了过去，没再让人进来围着他。

    等处理完，王天想低头穿鞋，腿上一紧，又先坐了回去。

    训练师让他慢一点，他只好把脚放平，等那股劲过去。

    夏瑜婉在外面等着。

    王天出来，将钥匙递过去：“今天你开，我腿酸。”

    她接住，先替他拉开车门。王天坐进去，将座椅往后挪了些，没逞强说自己没事。

    麦迪的电话在路上打来。

    听见王天声音有些哑，麦迪没再追着聊，让他先回去歇着。王天答应，把电话放到一边，闭上眼。

    赶赴波士顿之前，新一期全明星票数公布了。

    麦迪本来准备取件外套，听见休息室电视里报到东部前锋，脚下便停住。

    卡特仍在前面，希尔紧随其后。

    再往下，就是他。

    主持人专门提起他这一轮增加的选票。与希尔之间的差距，已经只剩几万。

    麦迪把外套搭到胳膊上，往电视前走近些，等画面重新出现。

    阿泰从门口进来，先看了看他，再看电视。听到前面三个名字，便问自己的放过没有。

    麦迪朝屏幕一指：“这是前几名。”

    阿泰站在旁边继续等，节目却转到了西部。他看了一会儿，又问还会不会回来，麦迪只好告诉他，这一遍已经结束了。

    大本过来，看完那几万票的差距，先朝麦迪说了句有机会。

    麦迪笑着应下，没再说首发指望不上。

    王天进门时，他仍站在那里。

    “国内那边最近都在说你。”王天把夏瑜婉接到采访邀约的事讲了两句，顺便提醒，“那句中文也被翻出来了。”

    麦迪还在笑，听完，慢慢转过头。

    王天看着他，将“我是大白痴”说了一遍。

    麦迪立刻伸手，要他别在这里讲。阿泰却已经问起什么意思，眼睛还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

    王天没替他翻。

    麦迪把旁边的球拿起，自己先往外走：“练球。”

    阿泰跟了两步，又回头找王天。王天摊开手，让他去问会中文的人。

    出发之前，哈珀先找到库科奇。

    篮网那场，王天前面拿球，后面追马布里，最后又得自己回来处理。他在场上看得清楚，真到更衣室，王天坐下以后，连换鞋都慢了。

    哈珀将接底线球的位置比了比，说下一场自己先带。凯尔特人若上来抢，库科奇便提早接应，不能每次都等王天从前面跑回来。

    库科奇答应得很快，顺势问起皮尔斯的跟防。

    温宁顿也过来，看到王天要从哪里走，将一个掩护的位置往里面挪了些。

    乔丹听完，让卡莱尔将这几处记下，没有重新把球收回王天手里。

    到了波士顿，王天很快便知道，他们已经商量过了。

    底线球刚要发，他习惯性往回走，哈珀却先伸出手。

    “去前面。”哈珀接稳，将球护到身侧，“我带。”

    肯尼·安德森贴上来，哈珀转身，用肩膀隔住，等库科奇到了中线附近，才将球交出去。

    王天站在另一侧，皮尔斯已经贴到面前。

    “今晚没那么容易。”皮尔斯手臂横着，脚下没让。

    王天朝哈珀那边看了一眼，才转回来：“你先跟住。”

    凯尔特人确实没让公牛舒服。

    皮蒂诺在场边不断往前挥手，球刚交出去，便又有人上来。王天沿底线走，皮尔斯便抢到前面；往中路绕，沃克也会先靠一步。

    有一球接到手里，王天没站得太稳，投篮短了。

    沃克拿到篮板便推，球到另一侧，皮尔斯接住压进来，造到犯规。

    罚球时，王天低头活动了一下腿，抬头便看见哈珀朝自己示意，等会儿先往前走。

    他没再回去要球。

    哈珀过半场，皮尔斯不肯离王天太远，库科奇便主动迎出来接。

    沃克朝中路看了一眼。

    库科奇没等，将球放低，从他身侧带过去。波塔潘科提上来，他停在罚球线附近，用左手把球抛向篮板。

    球进以后，库科奇经过王天身旁，朝他点了点头，又去找沃克。

    下一趟，沃克便没那么愿意回头了。

    姚明仍按原来的时间休息。

    第二节后半段，王天走到边线准备接球，温宁顿先叫住他，让他等自己站好。

    皮尔斯刚才总从上面挤，掩护还没碰着，王天便已经跑出去，后面那条胳膊照样能跟上。

    王天听完，伸手跟他碰了一下。

    球从库科奇这里过，王天先慢半步，等皮尔斯靠近，才贴着温宁顿身旁加速。

    这回挡住了。

    波塔潘科往前赶，王天停在罚球线旁，急停跳投。落地以后，他朝温宁顿举手，对方却已经去找波塔潘科，先将人挡在身后。

    哈珀从另一侧收回篮板。

    王天刚想回来接，哈珀便挥手，让他继续往前。

    半场52:56，公牛落后四分。

    王天拿了24分，坐下以后，先将脚往前放。刚才有两个急停，蹬地时已经发紧，皮尔斯又始终贴着，想省一步都难。

    库科奇走近，没先问下一攻要怎么打，而是朝乔丹说了自己的位置。

    沃克总要留意中路，球到他这里，可以先从这一侧进。真有人来，外面再接。

    乔丹点头，将哈珀叫近，让他继续拿球。

    王天听着，想补一句，哈珀却先指向自己：“我和托尼过，你从那边走。”

    王天看了两个人一眼，点头，将姚明招到身旁，听后面的防守。

    下半场，公牛开始更多地从另一边进去。

    哈珀拿球，库科奇高位接，皮尔斯仍跟着王天，沃克却没法像前面那样，总留出半步照顾中路。

    库科奇连续两次拿球都没停。

    第一球跳投进了，第二球往里面走，波塔潘科上来，温宁顿便在篮下接住传球。

    皮蒂诺叫停时，沃克回去便朝库科奇指。再上场，他贴得更紧，王天从另一侧出来，才有了一次不用先撞开人的出手。

    三分没进。

    王天往里收，温宁顿却已经挡住波塔潘科。哈珀拿到长篮板，重新给库科奇，他便能留在前面，再换一侧。

    第三节后半段，姚明下来，卡莱尔拿着板子到旁边，跟他说刚才补防时该留意的人。

    场上，库科奇又将温宁顿叫近。

    借掩护带到中路，沃克追在身后，波塔潘科留在里面，他便停住，投进中距离。

    这一球进了，皮尔斯终于朝那边看了一眼。

    王天从他身后切过，下一趟接到哈珀的球，篮下反手放进。

    第三节结束，85:82，公牛反超。

    王天走回场边，先撑住膝盖喘气。

    乔丹让他坐下，第四节先由哈珀和库科奇带，姚明准备回来。王天朝场内看了一眼，将位置让开，坐到卡莱尔旁边。

    皮尔斯没肯让公牛缓过来。

    自己拿球往里打，真到罚球线也没手软。沃克在另一侧往里面坐，库科奇顶得辛苦，姚明过去，两个人便将球转开。

    王天看着比分被追上，手已经撑到膝盖上。

    哈珀却先在前场稳住球。

    等库科奇重新接应，他将球交过去，自己从旁边绕。库科奇背着沃克接住，朝底线转，抬手作势投篮，等那条胳膊举高，才放下，从另一侧进去。

    球擦板落网。

    王天撑着膝盖的手又放了回去。

    乔丹等到死球，才叫他。温宁顿下来，经过身旁，先碰了碰他的胳膊，提醒皮尔斯再从上面挤，就往里面走。

    王天点头，伸手碰上。

    最后几分钟，公牛重新拿回领先。

    姚明在里面站住，把波塔潘科挡在身后，手也先举了起来。

    “天哥，给我一个。”姚明看着王天，脚下又往里面踩了半步。

    王天送进去，自己朝另一边走，把皮尔斯带开。

    球留在肩侧，姚明没从波塔潘科顶住的底线硬转，收回，转向中路，另一条胳膊将人隔住，左手勾了出去。

    球进，姚明落地，先朝王天伸手：“再有这个位置，还给。”

    王天跟他拍上，点头应下来。

    张指导已经乐了：“对喽！姚明得进去，站住了就给。球留这么高，波塔潘科也够不着！”

    接下来的进攻，库科奇自己叫了掩护，借着横移投进三分。皮尔斯想去帮，王天又从身后跑出来，接到球，没再往里面挤，停住便投。

    打到103:98，公牛领先五分。

    王天再一次中距离出手，篮球砸在后沿，弹了出来。

    皮尔斯收下篮板，没有等肯尼·安德森，自己把球往前推。

    王天已经退到中线附近，见他过来，朝库科奇示意别换，自己迎了上去。

    皮尔斯右手运球，肩膀往左一晃，准备从另一侧加速。

    王天没退。

    横移，胸口抢到前面，皮尔斯第一步便撞了上去。他只得收住，将球拉回左手，准备重新起。

    王天跟着压近。

    皮尔斯侧过身，拿肩背护球，想靠着往里面挤。王天沉住重心，没被顶开，手臂仍留在面前。

    皮尔斯往回转，准备将球拉到身前。

    王天等到这一下，右手猛地探出，拍在篮球侧面！

    球弹向边线，皮尔斯赶紧伸手，王天却已经跨过去，先一步控制住，转身便冲。

    美国解说员立刻喊了起来：“王抢下来了！保罗在追！他要把这个球追回来！”

    第一下运球推得很远。

    王天大步追上，过了中线，身后的脚步声仍没远。皮尔斯一路追到罚球线附近，赶到右侧后方，手也伸向运球的位置。

    王天用身体隔住，右手收球，最后两步越迈越大。

    皮尔斯跟着蹬地！

    王天已经腾了起来。

    篮球被右手牢牢抓住，拉到肩后，上半身向前舒展，长胳膊连着球，一起抬过筐沿。

    皮尔斯从侧面追到，伸直手臂，迎着篮球封去。

    两个人在空中撞上。

    王天的身体向旁边偏了一下，右手没松。皮尔斯的手拍到小臂，已经举高的篮球跟着一顿，随后便被重新压了下去！

    篮筐猛地向下一沉！

    哨声几乎同时响起。

    “扣进去了！还有加罚！”美国解说员拍着桌子喊，“105:98！王把分差拉开到了七分！”

    王天松开篮筐，落地以后连着往前走了两步，才把身体站稳。

    皮尔斯也落了下来，脚下踉跄一下，回头便去看裁判。

    犯规手势已经指向了他。

    王天转过身，攥紧右拳，朝追来的队友吼了一声。姚明先到，手掌拍在他肩上，哈珀也过来，伸手跟他重重碰了一下。

    王天还在喘。

    刚才冲起来时没顾得上，真停住，两条腿又酸又沉。他撑住膝盖，哈珀便先站在旁边，没有急着走开。

    “慢点，还有罚球。”哈珀碰了碰他的胳膊，等他缓过那口气，才往罚球线旁走。

    王天点头，站直以后，活动了一下被打到的右臂。

    皮尔斯站在另一侧，双手撑着腰，胸口也起伏得厉害。王天朝他看了一眼，将裁判递来的球接住。

    罚球线前，他拍了两下球，停住，抬手出手。

    篮球落网。

    106:98，公牛领先八分。

    苏指导的声音仍带着激动：“加罚也进！王天抢下来，顶着皮尔斯扣进，还把加罚拿到了！”

    王天放下胳膊，回头便去找人。

    哈珀已经站到前面，迎住接球的安德森；库科奇跟着沃克往另一侧走，姚明也回了篮下。

    剩下的时间，凯尔特人还在追。

    王天没再陪着来回抢快。哈珀过来接应，他便给，真被犯规送上罚球线，两球也都投进。

    最后112:106，公牛收住比赛。

    皮尔斯没急着走，站在原地看了眼比分。王天过来，两个人握住手，谁也没笑得太轻松。

    皮尔斯仍有些不服，最后只说了句下次见。

    王天点头，松开以后，先去找姚明。

    苏指导报出最终表现：“53分、7个篮板、7次助攻！王天连续第三场拿到五十分以上！森林狼52分，篮网55分，今天又在波士顿拿了53分！”

    张指导接着说起另外几人：“托尼22分，罗恩16分，这两个人拿着球，公牛就没乱。姚明11分、9个篮板，最后自己要球，那个勾手也关键！”

    记者过来，话筒很快围住王天。

    他答了第一个问题，嗓子已经发紧。说到下半场的调整，便朝库科奇和哈珀招手，把两个人叫近。

    哈珀先接了话，讲推进时怎么将球送到前面。库科奇随后提到沃克的防守，王天站在旁边听，终于能缓一会儿。

    有人仍想把话题拉回五十三分，乔丹也走了过来。

    “托尼就站在这里。”乔丹看着几个话筒，脸上带着笑，“你们刚才没看见他怎么打吗？”

    记者转向库科奇，王天便往旁边退了半步。

    采访散了，他回到更衣室，坐下便不想起来。汗顺着脖子往下淌，训练师过来，让他先把腿放好，他连抬腿都慢了些。

    乔丹问完情况，将次日额外的训练划掉，只留战术安排和正常准备。

    王天没争。

    换衣服时，麦迪的电话打了过来。接通，先听见阿泰在旁边说赢了，随后才是麦迪问最后那几分钟。

    王天讲了两句，声音低得对方又问了一遍。

    “累。”王天靠回椅背，答得实在，“今天真有点跑不动。”

    麦迪没再追着聊，先问训练师在不在。听见人在旁边，便让他先处理，明天再说。

    大本接过电话，也只让他今晚别再加练。

    王天听着想笑，腿上被按到那一处，又先吸了口气，缓过去才应下来：“知道了。”

    挂断以后，哈珀正在旁边收拾东西。

    王天起身时，借了下他的肩膀。哈珀转头看了一眼，没有推开，嘴上却先提醒：“我刚才也在场上跑。”

    王天等腿上那阵酸劲过去，才松开：“所以没全压你身上。”

    哈珀让他说得笑了，顺手把旁边的包拿开，给他让出路。

    去多伦多之前，卡莱尔将猛龙的安排送过来。

    克里斯蒂会提前抢王天接球的路，卡特在另一端得有人管，戴尔·库里留在外面，也不能只顾着往篮下收。

    库科奇看完，先问自己能不能提早一点接球。哈珀坐在旁边，也将后场那处位置指了出来，让王天不必每次回来。

    王天点头，把那页递回去，靠到座椅上。

    候机时，麦迪发来一条短信，让他替自己跟卡特打个招呼。王天回了个好，登机以后便将手机关掉，收进包里。

    座椅往后调了一点，两条腿终于能伸开。

    库科奇还在看卡莱尔给的安排，王天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到了叫我。”

    库科奇答应，将面前的包挪开，给他多留了点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