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恩的声音在弹幕最密集的时候重新响起。

    他这一次没有那种轻佻的笑意，声音压低，语速也放慢了：

    "家人们，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三大势力'寻宝破防'的时刻！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不再是'三大势力联合部队'，他们只是……"

    他顿了半拍，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直播吐槽感：

    “……七万在雨林团建迷路的大、冤、种。”

    弹幕滚动得快看不清，但有人发了一条，被顶到了最上面：

    【她这次也没亲自出手，但她让七万人在一片雨林里同时熄了灯。她叫寒戈。】

    直播画面在五秒后切换夜视镜头，画面中，那些刚刚还在保持整齐队形的部队正在从内部开始溃散。

    有人站在原地茫然地转圈，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撞到身后的队友，有人扯着嗓子对空喊话想要在附近找到一个听得见的人。

    黑旗军的指挥官库玛站在那辆改装皮卡的引擎盖上，对着已经没有显示任何画面屏幕的对讲机反复喊了好几遍，然后把对讲机扔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南侧的"雨林寡妇"蹲在一个树桩旁边，用手指在潮湿的泥土上划了几道记号，像是在做路线标记。

    东侧的K联合阵线反应支队已经开始有人往来的方向退了。

    最先退的不是普通士兵，是一个低阶军官，他把已经彻底死机的夜视仪摘下来挂在腰带上，转过身朝着光亮来的方向走了几步。

    他身后的几个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队伍，犹豫了几秒，跟了上去。

    前线一片哗然，但没有枪声，也没有火光。

    只有月光高高照。

    纪寻站在那棵树干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片正在散开的"萤火虫群"。

    她的表情很淡，嘴角微微弯了下，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实。

    她偏头看了卢西恩的方向一眼，语气似笑非笑："小羊主播，你的信号还稳定吗？"

    卢西恩站在离她大约七八步的位置，他正低着头看自己那台旧平板的屏幕，屏幕上的画面却不是直播间，而是一个简单的频谱分析界面。

    界面中央有一条正在缓慢移动的波形图。

    他看了那条波形图好几秒，才抬起头看向纪寻，嘴角那个笑还在，但比之前薄了些。

    "很稳定，你呢，老板现在有什么打算？总不能……把他们全埋了吧？反正，来都来了。"

    卢西恩的话落在空气里，带着层不咸不淡的试探。

    纪寻没理会对方的阴阳怪气，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看他。

    "你好好直播，我去前面看看雨林夜景。"

    她说完朝雨林深处那片更暗的方向走了几步，步伐优哉游哉，像是真的打算去散步。

    卢西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片刻，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台旧平板，屏幕还亮着，直播间画面正对着那片正在散开的"萤火虫群"。

    弹幕在右侧疯狂滚动，全是"博主你去哪了""怎么没声了""主播还活着吗"。

    “好咧，”他抬起头，对着无人机镜头的方向笑了下，"家人们，接下来插播一则雨林广告。"

    他边说着，把平板搁在了旁边一截横倒的树干上，屏幕朝上，能拍到雨林上方的天空和隐约的树冠轮廓。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把红色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外套从他肩上滑下来，被他随手搭在树干上，露出下面那件酒红色的衬衫。

    但他没有停下，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袖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只袖子卷到小臂。

    纪寻已经走出去十几步，她在听到身后布料摩擦的细响时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卢西恩朝她的方向走过来，最后一步脚掌落地的声音比平时轻，重心更低，是种蓄势待发的姿态。

    下一秒，耳后那道风的声音让纪寻不得不绷紧全身，她的身体一向比她的意识反应更快！

    左肩往下沉了半寸，一道掌风擦着她的后颈边缘扫过去，那一下落点精准，如果她没有偏那半寸，掌心会贴在她后脑勺的基底动脉位置！

    她转身的时候卢西恩已经贴到了她身侧不到一臂的距离。

    纪寻在他第二掌劈下来的时候没有退，她左手从下往上翻，扣住他腕关节外侧的位置，拇指压在他尺骨茎突的凹槽里，力道卡得正好，让他那只手的发力路线在最后几寸被截断！

    "插播广告？"她把他的手腕往外推了一下，借力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你这广告它暴力吗？"

    卢西恩没有回话，嘴角那个笑还在，但已经从"嬉皮笑脸"切换成了冷厉。

    他被她推开的那只手在半空中转了一个角度，没有收回去，换了个更低的位置朝她肋下探过来！

    指并拢，指尖朝前。那一下的落点是她左肋下方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的缝隙，如果力道打实，呼吸节奏会被打断至少两三秒！

    纪寻没有硬接……

    两人在那片月光下过了几十招，没有喊声，也没有格挡时闷响之外的任何多余声响。

    每一次出手的落点都在关节、肋骨间隙、颈侧动脉、膝弯后侧这些位置之间切换。

    没有试探性的虚招，每一招都在往"让对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方向打！

    纪寻的呼吸开始变重是在第十八招左右。

    卢西恩的肋骨挨了她一记肘击是在第二十三招。

    三分钟之内他们过了不知多少招，像两个在窄巷里开着极限速度的车手，弯道贴着弯道，谁先松一口气谁就被甩出去。

    最后一招是卢西恩先退的。

    纪寻的膝盖顶到了他大腿外侧靠近髋关节的位置，力道够重，他在退后那半步的时候右腿明显僵了半秒。

    他的嘴角还在笑，但呼吸已经比之前重了。

    纪寻站在他两步之外，右手手腕上有一圈被他扣过的淡红色痕迹，脖子侧面有一道细长的擦痕，是刚才他指尖划过去的时候蹭到的。

    她的呼吸也在加快，但幅度比他小。

    两人在月光下又同时退了半步。

    卢西恩右肩的衬衫布料被她的肘尖蹭裂了一道口子，抬手用手背拭去唇边血。

    两人都没有去看对方的伤，他看着她的眼睛，他看到她也在看他。

    没人说话，都在等对方先动，利用这短暂的停顿估算对方还剩多少体能。

    片刻后卢西恩先动了，伸手把自己那件被扯裂的衬衫肩头拽了拽，看了眼手背上刚蹭到的新血，几个呼吸后他抬头看着她，语气温柔：

    "老板，吃夜宵吗？饿了没？"

    “……”